「太倉大捷——!!」
「白銀八千萬兩!!黃金一百二十萬兩!!」
「入庫咯——!!!」
吼聲順著水泥官道狂飆,傳遍整個金陵城。
路兩邊的農夫直起腰,甚至沒聽清具體的數。
他們隻聽懂了兩個字:入庫。 看書就來,.超給力
入庫就是有錢。
有錢就不加稅。
莊稼漢抹了把臉上的土,咧嘴傻笑:「孩兒他娘,等會又能切半斤豬頭肉了!」
……
奉天殿朱元璋背著手,盯著牆上的大明輿圖,眉頭死鎖。
缺錢。
到處都是窟窿。
北邊防線要銀子,南邊水利要銀子,大孫子在外麵打仗更是個吞金獸。
老朱摸著腰間的玉帶,正盤算這玩意當了能換多少石小米。
「咚!咚!咚!」
殿外砸來一陣腳步聲,重得離譜。
王景弘帽子歪了,鞋跑掉一隻,連滾帶爬衝進大殿。
他手裡高高舉著一份帶著海腥味的急報。
「皇爺!!」
這一嗓子直接破音。
「船……回來了!!」
「胖世子……把倭國的地皮……硬生生刮下來一層啊!!」
奉天殿隻有王景弘拉風箱似的喘氣聲。
朱元璋一把抓過急報。
力道太大,紙張「嘩啦」作響。
那雙殺了一輩子人的手,此刻哆嗦得像個得風寒的老農。
他死死盯著那個數字。
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。
「八千……萬?」
老朱低下頭,伸出批了一輩子奏摺、長滿老繭的手指,在那數字上一個零、一個零地戳過去。
「個、十、百、千、萬……千萬……」
呼吸驟停。
窒息。
下一秒。
「蹦!」
六十六歲的老人,從龍椅上直接彈射而起!
矯健得像頭看見獵物的豹子!
他在禦階上暴走,龍袍絆了靴子,踉蹌一下根本不在乎。
「八千萬兩!!」
「這是咱大明二十五年的國庫收入!二十五年啊!!」
「咱不吃不喝,像個守財奴一樣攢到死,才能攢下這一筆!!」
朱元璋雙手死死攥著急報,眼眶充血通紅。
那是極度的貪婪。
是一個窮怕了的當家人,突然暴富後的不知所措。
「還有一百二十萬兩金子!換成銀子就是一千兩百萬!」
「這就奔著一億去了!!」
朱元璋猛地轉身,看向那張輿圖。
以前看它是江山,是責任,是吸血的窟窿。
現在?
那分明是一個個聚寶盆!是遍地的金山銀海!
「快!」
朱元璋沖王景弘咆哮。
「讓五軍都督府把京營全調出去!別管是在訓練還是睡覺,全給咱去接貨!」
「讓戶部尚書鬱新那個老摳逼滾過來!騰空銀庫!裝不下就把陳糧扔大街上去!騰地兒!!」
話音未落,老朱突然一拍腦門。
狂喜瞬間變成老農特有的狡黠和警惕。
他幾步竄到王景弘麵前,壓低聲音,眼神賊溜溜的:
「景弘,這麼多錢進戶部,那幫文官是不是得變著法漂沒?」
「鬱新那老東西,咱做件新衣服他都唸叨半天。這錢進了他的帳,咱以後想修個陵寢,他是不是又得玩撞柱子那一套?」
王景弘冷汗直流。
這話沒法接,接了就是得罪整個文官集團。
「皇爺,按大明律,得入國庫……」
「入個屁的國庫!大明律是老子定的!」
朱元璋護食勁上來了,瞪著眼:
「那是咱大孫拚回來的!跟那幫隻知之乎者也的酸儒有什麼關係?」
「得藏起來……」
老皇帝在龍椅旁轉圈,眼神亂瞟,像在找地窖。
「對!內帑!拉進宮!」
「堆在謹身殿!不,堆在咱寢宮!堆在床底下!」
朱元璋搓著手,嘴角咧到後腦勺,露出一臉癡迷:
「一億兩啊……鋪地上哪怕三層,也夠咱從奉天殿滾到午門去!咱還沒在銀子上打過滾呢!」
王景弘嘴角狂抽。
皇爺魔怔了。
開國皇帝在錢堆上打滾?
畫麵太美,不敢想。
突然,朱元璋停住了。
狂熱像被冷水潑滅。
他坐回龍椅,手指敲擊扶手,「篤篤」作響。
眼神裡的貪婪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欣慰,還有一絲對孫子的……忌憚。
「不行啊……」
「要是讓雄英知道咱把錢埋土裡當守財奴,回來指不定怎麼編排咱。」
「那小子說過,錢是水,流起來纔是活的。」
朱元璋閉眼。
腦海裡浮現出朱雄英那張張揚又深沉的臉。
孫子在北邊滅國立功,爺爺在家裡抱著銀子不撒手?
格局矮了。
「不能讓孫子看扁。」
朱元璋猛睜眼,帝王威嚴回歸。
隻是眼底那抹對錢的不捨,怎麼都藏不住。
「傳旨!」
「開正陽門!開禦道中門!」
「朕帶文武百官,親自去迎咱老朱家的活財神!」
老皇帝站起身,理了理龍袍,惡狠狠道:
「讓工部帶上最準的秤!」
「敢少一兩,朕剝了高熾那個胖小子的皮!點天燈!」
……
正陽門外。
平日連鳥飛過都不敢大聲的地界,今天徹底炸了。
地在震。
「轟隆隆——」
像幾百麵牛皮大鼓貼著耳膜敲。
水泥官道盡頭,一條黑壓壓的長龍,緩慢而霸道地壓過來。
重型四輪馬車隊。
朱雄英留下的圖紙,加寬輪轂,加厚車軸,專為承載重物的鋼鐵怪物。
即便如此,怪物也在哀嚎。
「嘎吱——崩!!」
頭車壓過一塊小石子。
比大腿還粗的百年硬木車軸,發出一聲牙酸的脆響,斷了。
車身猛歪,泰山壓頂。
「穩住!!給老子穩住!!」
藍斌騎在馬上,嗓子喊啞。
這位小公爺早沒了紈絝樣,板甲全是灰,眼圈黑得像熊貓,嘴唇乾裂。
八十裡路,比殺一萬個騎兵還累!
「上千斤頂!換軸!!」
十幾名神機營壯漢赤著膀子衝上去,肌肉暴起,扛起粗大的槓桿。
車廂傾斜瞬間。
厚重油布滑落一角。
「嘩——」
陽光像刺客,精準刺入那一角。
光芒炸裂!
車裡裝的不是碎銀,也不是銀磚。
是為了運輸方便,在倭國直接熔鑄的——
「銀冬瓜」!
一個個圓滾滾、半人高、幾百斤重的大銀球,擠在一起。
沒有花紋,隻有最原始、最粗暴的金屬光澤。
在一片灰塵中,顯得妖異,神聖,要人老命。
「嘶——!!!」
夾道兩側,幾千名五城兵馬司士兵齊齊吸氣。
空氣瞬間稀薄。
「噹啷!」
有人長槍掉地,砸了腳麵都沒知覺。
那是銀子?
誰家銀子長得跟磨盤一樣大?
這要是滾下來一個,十輩子吃喝不愁!
這哪裡是運貨?
這分明是拖著一條銀河,硬生生撞進了大明的心窩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