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震沒動,看死人一樣看著瓦西裡。
瓦西裡還在嚎,唾沫星子亂飛:「殺光他們!魔鬼……都要死!」
這頭羅剎熊瞎子已經紅了眼,隻想撲上去撕碎一切活物。 看書認準,.超給力
周圍幾個羅剎人也跟著喘粗氣,手裡的棍棒捏得哢哢響。
「老黃。」郭震慢條斯理地把擦刀布扔進火堆。
「在。」
「告訴他,今晚收工了。」郭震聲音很乾:「辮子裝好,那是殿下的金子。其他的,不追。」
老黃剛翻譯完,瓦西裡僵住。
下一秒,這壯漢直接跳起來:「不!你們有神雷!有強弩!為什麼不去?我要報仇!!」
那隻毛茸茸的大手直接抓向郭震的護肩。
「啪!」
這一聲脆響,硬生生截斷咆哮。
郭震反手一記刀鞘,狠抽在瓦西裡臉上。
力道之大,直接把這頭兩米高的巨漢抽得原地轉半圈,槽牙混著血沫子飛出來。
「醒醒。」
郭震一步踏前,鐵靴踩碎凍土:「別給自己加戲。」
「你隻是個帶路的,不是我大明的兵。」
郭震指了指那堆屍山:「殿下要的是『清理』,不是滅種。這片林子乾淨了,別為了幾隻漏網之魚浪費老子的時間。」
瓦西裡捂著腫起的半張臉,眼裡的紅光散去,哆嗦一下。
那是對鐵甲和殺戮機器本能的畏懼。
郭震抬頭看天,啟明星慘白。
他心裡有數:再往北是死地,往西纔是殿下的主戰場。幫殿下打狼,比在林子裡抓跳蚤重要。
「傳令。」
郭震轉身,披風捲起一股濃烈血腥氣:「收拾戰利品,豬尾巴醃好。一刻鐘後拔營,向西,找殿下!」
……
兩日後。
大興安嶺西麓,邊緣。
這裡的風不似林中陰柔,夾著沙礫和枯草。
兩萬多人的隊伍在荒原上蠕動,像一條臃腫的怪蛇。
這就是個雜亂的大鍋燉。
穿羊皮襖的蒙古牧民、裹破棉衣的高麗流民、拿著鐵叉的馬賊,甚至還有剛收編的土著。
亂鬨鬨,臭烘烘,為了搶一口水能動刀子。
唯一的共同點,是他們看向最前方那麵日月大旗時,眼裡的敬畏。
李景隆騎在棗紅馬上,鬍子拉碴,那身騷包的銀甲糊滿羊油和黑泥。
他啃了一口硬得像石頭的奶疙瘩,酸得五官都在抽抽。
「殿下。」李景隆硬嚥下去:「這幫叫花子……真能打仗?」
這幾天像是梳篦子一樣掃蕩,隊伍滾雪球到兩萬,可怎麼看怎麼像送死。
「打仗?」
朱雄英胯下烏騅馬,手裡盤著一根枯草般的辮子——郭震送來的樣品。
「大表哥,你覺得什麼是打仗?」
李景隆下意識挺直腰桿,老爹李文忠的教誨刻在骨子裡:「結陣對沖,令行禁止,進退有度。這幫人遇上納哈出的主力,一個照麵就得炸。」
這不是看不起人,是常識。
「你說的那是鬥陣。」朱雄英隨手扔掉辮子,目光投向灰濛濛的天際:「孤打的是勢。」
「勢?」
「北元是狼,聚散無常。大明是虎,虎追不上狼,會被拖死。」朱雄英抬起馬鞭畫了個圈:「所以,孤找來這群瘋狗。」
他回頭,冷冷掃視身後。
幾個蒙古百夫長正在抽打奴隸,一隊高麗人對著他的背影磕頭如搗蒜。
「瘋狗打不過狼,孤知道。」朱雄英聲音平淡:「但兩萬條瘋狗撲上去,狼群也得被咬下一層皮,也得亂。」
「隻要他們亂一炷香。」
「那就是郭震那把刀捅進去的時候,也是你那五千鐵騎踩碎他們腦殼的時候。」
李景隆頭皮發麻。
他看著這位年輕的監國太孫,第一次覺得「天家無情」這四個字是帶血的。
拿兩萬人當一次性肉盾,這比殺人盈野更狠。
「可……」李景隆猶豫道,「一旦開戰,他們肯定跑。」
「跑?」
朱雄英勒馬,烏騅長嘶,前蹄騰空。
身後嘈雜的隊伍無數雙眼睛驚恐望來,那是被這幾日「順昌逆亡」手段訓出來的條件反射。
「蘇半城。」朱雄英喊一聲。
一個肉球從輜重車上滾下來。
蘇半城早就沒了首富的體麵,一身皮袍子,滿臉油汗:「草民在!」
「亮貨。」
「得嘞!」蘇半城大手一揮。
嘩啦——!
幾十輛大車的苫布被掀開。
陽光下,金光刺目。
不是兵器,不是糧草。
是堆成山的雪白鹽巴,是整箱開蓋的烈酒,是整匹絢麗的蜀錦,還有像磚頭一樣厚實的茶磚!
草原上,這就是命。
原本安靜的隊伍裡響起一片粗重的拉風箱聲,那是貪婪被點燃的動靜。
兩萬雙眼睛像餓了三天的狼。
「告訴他們。」
朱雄英拔出繡春刀,刀鋒直指西北。
「前麵一百裡,是納哈出的先鋒部落。」
「砍一顆腦袋,賞一斤鹽。」
「砍十顆,賞一匹蜀錦。」
「誰能把那個千夫長的頭帶回來,這車上的銀子,隨他抓!」
朱雄英帶著殺意:「但若是誰敢後退一步——」
唰!
長刀揮下,路邊枯木應聲而斷。
「孤就把他全族填進狼窩!」
轟——!
不需要翻譯。
**和死亡,是全人類通用的語言。
兩萬人的理智崩斷了。
恐懼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癲狂。
「萬勝!!」
「天可汗!!」
不知誰帶頭嚎一嗓子,緊接著,各種口音的咆哮匯成洪流,震得地皮亂顫。
高麗人舉著生鏽的刀怪叫,蒙古降兵眼冒綠光。
這就是勢。
以貪婪為餌,以恐懼為鞭,把羊逼成狼。
「懂了嗎?」朱雄英收刀。
李景隆渾身血液都在燒。
他懂了,這不僅僅是打仗,這是操弄人心。
「臣……受教。」李景隆眼神變了:「這幫人是餌,也是火。」
「那就帶著火,把草原燒透。」朱雄英策馬:
「全軍開拔!目標,泰寧衛!」
風卷狂沙,大軍壓境。
真正的血腥味,才剛開始飄起來。
……
三十裡外,草坡背麵。
幾個趴在草叢裡的斥候慢慢縮回腦袋,皮帽下那撮小辮子在風中亂抖。
「長生天在上……」一個探子牙齒打架,「哪來的軍隊?怎麼有咱們蒙古人?還有高麗棒子?」
「別廢話!」領頭的翻身上馬,臉色煞白:「快回去回報!大明的瘋狗……咬過來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