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萬黑甲鐵騎把荒原堵得密不透風。
對麵是三百多個縮成一團的「野人」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,ᴛᴛᴋs.ᴛᴡ超讚 】
他們手裡攥著打磨粗糙的石斧、生鏽鐵片,甚至是大腿骨,哆哆嗦嗦地對著這群武裝到牙齒的鋼鐵怪物。
這不是對峙,這是單方麵的圍獵。
「真他孃的臭。」
李景隆捂住口鼻。
他嫌棄地看著前方那個揮舞骨棒、哇哇亂叫的黃毛壯漢。
「殿下,這玩意兒看著還沒峨眉山的猴子機靈。臣帶幾個人沖一下,把領頭的砍了,剩下的抓回去給您當猴戲看?」
朱雄英坐在高大的黑馬上,皮鞭在掌心有一搭沒無一搭地敲著。
他瞥見那壯漢腳上那雙爛得不成樣子的歐式皮靴,眼底波瀾不驚。
「大表哥,你的刀是用來砍人的,不是用來屠狗的。」
朱雄英語氣平淡:「給他們聽個響。讓他們知道,哪邊纔是爺。」
「得嘞!臣就愛幹這個!」
李景隆桃花眼一亮,那股子混不吝的紈絝勁兒又上來了。
他沒拔刀,反手從馬鞍旁抽出一桿鋥亮的燧發手銃。
動作一氣嗬成,瀟灑得好似在秦淮河畫舫上給花魁敬酒。
槍口隨意一抬,對準壯漢頭頂那根掛著獸骨圖騰的枯枝。
「砰——!」
橘紅色的火光在雪原上綻放,硝煙味立時蓋過那股子腥臭。
「哢嚓。」
手腕粗的枯枝應聲而斷。巨大的獸頭骨重重砸在壯漢腳邊,摔得粉碎,骨渣子濺他一臉。
世界安靜了。
原本還在齜牙咧嘴的三百多號「野人」,宛若被這道「雷霆」抽走魂。
「咣當。」
骨棒落地。
沒有任何猶豫,幾百號人整整齊齊地趴在雪地上,五體投地,把臉死死埋進凍土裡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在熱武器的降維打擊麵前,什麼野性,什麼勇氣,連個屁都不是。
「這就跪了?」李景隆吹掉槍口的白煙,意猶未盡地吧唧嘴:「臣還以為多硬氣呢,原來也是群欺軟怕硬的軟腳蝦。」
「找個懂鳥語的來。」朱雄英策馬向前,黑色的馬蹄鐵踩在雪地上,發出沉悶的碾壓聲。
片刻後,斥候老黃被拎了上來。
這老兵油子早年混過西域馬幫,那張嘴能學十八種鳥叫,也能聽懂這大雜燴一樣的外族話。
老黃上去就是一腳,踹在那個黃毛壯漢屁股上,嘰裡呱啦比劃了一通。
溝通很費勁。
足足過一炷香。
老黃滿頭大汗地跑回來,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慘白一片,像是聽到什麼不得了的髒東西,連嘴唇都在哆嗦。
「問出來了?」李景隆不耐煩地催促:「磨磨唧唧的,這幫野人是來幹啥的?」
「回殿下,回國公爺。」
老黃嚥了口唾沫,指著那群趴在地上的人:「這幫人說他們是打西邊來的羅剎人,原本在大森林裡打獵過日子。但這陣子,他們在逃命。」
「逃命?」朱雄英眉頭微皺,手指摩挲著韁繩:「誰在追他們?瓦剌?」
「不是。」
老黃拚命搖頭,聲音發顫:「那壯漢說,林子裡出了一群魔鬼。那群人不放牧,如狼群般躲在深山老林裡,專門襲擊商隊和小部落。」
「他們披著厚厚的野豬皮,刀槍不入,力氣大得嚇人。關鍵是……」
老黃狠狠打了個哆嗦,胃裡一陣翻騰:「那幫魔鬼吃人!這幾千人的羅剎部落,被一路追著吃,吃到現在就剩這點人了!」
「吃人?」李景隆嫌惡地啐一口唾沫:「這他孃的比這幫沒開化的羅剎鬼還噁心。哪來的畜生?」
「還有個事兒……」
老黃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頂,比劃一下:
「那壯漢說,那群魔鬼長得跟咱們有點像,黃麵板黑眼珠。「
」但是那腦門剃得光禿禿的,隻在後腦勺留一小撮毛,編成個小辮子,如老鼠尾巴般吊著!」
嗡!
剎那間,朱雄英隻覺得腦子裡有一根弦,崩斷了。
空氣並沒有凝固,風依舊在吹。
但在朱雄英的耳中,所有的聲音都消失。
隻剩下那個詞在腦海裡瘋狂迴蕩。
剃髮。
易服。
金錢鼠尾。
一段段血淋淋的歷史記憶,狠狠鋸在他的神經上。
他看見了嘉定的大火,聞到了揚州的血腥氣,聽到那句「留頭不留髮,留髮不留頭」的血腥詛咒。
在這個時代,他們還不叫滿洲。
他們現在叫——建州女直!
是那群還沒完全開化、還處於茹毛飲血階段的野豬皮!
是兩百多年後,讓漢家衣冠淪喪、讓神州陸沉的罪魁禍首!
「還有別的嗎?」朱雄英的聲音很輕。
但離他最近的李景隆,卻驟然打了個寒顫。
他驚恐地發現,太孫殿下握著韁繩的手背上,青筋暴起,彷彿下一秒就要把那堅韌的牛皮韁繩扯斷。
「沒了……哦對,他們說那幫魔鬼把抓到的男人活剝皮,女人當兩腳羊養著,餓了就下鍋。」老黃沒察覺到氣氛的詭異,還在那匯報。
「好,很好。」
朱雄英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沒有任何溫度,隻有屍山血海般的森寒,看得人骨頭縫裡發冷。
「孤原本還想,這次來遼東隻打幾隻兔子太無聊。沒想到老天爺待孤不薄,把真正的『禍害』送到了孤的刀口底下。」
他驟然一勒韁繩。
「希律律——!」
戰馬感受到主人的暴虐,人立而起,前蹄在空中瘋狂踢踏。
「李景隆!」
「臣在!」李景隆渾身一震,本能地挺直脊樑。
他從未見過這位太孫殿下露出如此恐怖的氣場,那不僅僅是殺氣,那是要滅絕一個種族的決絕。
「傳令全軍!停止北上!」
朱雄英手中的馬鞭指向東方,那是白山黑水,是大興安嶺的深處,是那片原始而神秘的無人區。
「那幫野豬皮不是在追殺這群羅剎鬼嗎?那咱們就給他們來個『黃雀在後』!」
「全軍轉向!進山!」
朱雄英回過頭,雙目赤紅如血,一字一頓:
「這一仗,不封刀,不留俘虜。」
「隻要是腦後留著那根老鼠尾巴的,不管男女老幼,給孤……殺絕!!」
寒風如刀,卷著雪沫子往人脖領裡灌。
但此刻,沒人覺得冷。
因為太孫殿下的話,比這遼東的風雪還要冷上一百倍。
兩萬人的明軍陣列,死一般寂靜。
隻有戰馬偶爾不安地刨動凍土的聲響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那匹高大的黑馬上。
朱雄英胸膛劇烈起伏,眼底的紅血絲頃刻爬滿眼球。
「進山。」
這兩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,不似軍令,更像是嚼碎了骨頭渣子吐出來的詛咒。
「全軍聽令,不惜一切代價,進山搜剿。不要活口,不要俘虜,孤要看見那條辮子……連著他們的頭皮,一起擺在孤麵前!」
這命令不對勁。
非常不對勁。
這是大興安嶺的春天,是老林子裡最吃人的季節。
沒有嚮導,沒有禦寒的深層準備,兩萬大軍一頭紮進去,跟送死沒區別。
「殿下!」
李景隆驟然橫過馬頭,擋在朱雄英麵前。
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臉,此刻再無半點嬉皮笑臉。
「不能進山。」
李景隆的聲音很大,他在吼:
「這幫羅剎鬼能活下來是因為他們像野獸!咱們是騎兵!進了老林子,馬跑不開,重甲是累贅!一旦迷路,這兩萬弟兄就全成了凍死骨!」
「大明經不起這麼折騰!您也經不起!」
「滾開。」
朱雄英看都沒看他,手中的燧發槍直接抬起。
黑洞洞的槍口,冰冷地頂在李景隆的眉心。
「孤說,進山。」
周圍的空氣宛若被這一剎那抽乾。
蘇半城那幫商人嚇得直接癱軟在雪地裡,連大氣都不敢喘,褲襠裡一片濕熱。
他們看見了什麼?
大明的皇長孫,拿著槍指著大明的國公爺?
李景隆死死盯著那個槍口。
他看得出來,朱雄英不是在開玩笑。
那根扣在扳機上的手指,正在顫抖著發力,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。
這位太孫殿下,瘋了。
就在剛才聽到「金錢鼠尾」這四個字的剎那,那個運籌帷幄、把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朱雄英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被夢魘纏身、隻想殺戮的暴君。
「我不滾。」
李景隆咬著牙,桃花眼裡全是倔強,那是李家世代忠烈的血性:
「殿下要殺那幫野豬皮,臣去殺!臣帶精銳斥候摸進去殺!但大軍不能動!這是國運!這是您以後登基的底子!不能折在這窮山溝裡!」
「你也配教孤做事?」
朱雄英笑。
那笑容猙獰得宛如厲鬼。
「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