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得救了?是不是得救了?」
有人哭著喊著就要往黑洞洞的城門裡鑽。
「慢著!!」
千戶官扯住韁繩,悽厲地吼一嗓子。
直覺告訴他,這不對勁。
下一秒。
黑暗深處,一點火星子驟然亮起。
那不是溫暖的燭火,而是一支燃燒的火把被狠狠甩向半空,火光劃破死寂,精準地照亮城門洞上方懸掛著的一樣東西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,.超讚 】
借著那忽明忽暗的火光,所有沖在最前麵的瓦剌人,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。
那是一麵旗。
一麵破破爛爛、被鮮血浸透成黑紅色、甚至還在往下滴著粘稠液體的大旗。
但在那令人作嘔的血色底紋上,有一個鬥大的漢字,是用黑漆剛剛刷上去的,猙獰狂草,透著股要把天捅個窟窿的霸道——
」【藍】「
「咯咯……」
千戶官牙齒瘋狂打架,撞得哢哢響。
他渾身的血瞬間涼透,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,是流淌在血液裡的噩夢。
對於大明人來說,這也許隻是一個姓氏,一個國公的封號。
但對於他們這幫草原人,尤其是經歷過捕魚兒海之戰的老兵來說,這個字,就是閻王爺親筆簽發的「死亡通知單」!
就是那個把北元皇廷連根拔起、把黃金家族的尊嚴踩進泥裡、把他們像趕羊一樣趕盡殺絕的那個瘋狗!
「藍……藍……」
千戶官手裡的韁繩滑落。
「藍玉!!!」
不知是誰先喊出了這個名字。
「是藍玉!!那個殺神在這裡!!」
「那是他的旗!!他沒死!!他在關裡等著咱們!!」
「鬼啊!快跑!!」
剛才還瘋一樣想往裡沖的幾萬人,此刻哭爹喊娘地想要往後退。
可後麵的人還在不知死活地往裡擠,前麵的人想往後跑。
就在這時,火把落地。
「呼——!!」
隨著那麵旗幟亮起,原本幽暗的甬道內,燃起數百支火把,將整個城門洞照得亮如白晝!
整整齊齊的三排騎兵,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裡。
沒有吶喊,沒有戰鼓。
他們就像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兵馬俑,鐵甲上還掛著上一場戰鬥留下的碎肉和乾枯的血痂,靜靜立著。
最中間的那匹高頭大馬上,坐著一個男人。
亂發遮住了臉,隻露出一雙渾濁卻又亮得嚇人的眼睛。
男人手裡提著那杆令人膽寒的馬槊,看著門外那些已經嚇得尿了褲子的瓦剌人,呲了呲牙。
他輕輕抬起左手。
雖然隔著幾十步,但千戶官發誓,他讀懂了那個口型。
那是一個很簡單的字。
「放。」
「砰砰砰砰——!!!」
在狹窄擁擠的雁門關城門洞前,這密集的爆裂聲,就是幾百把看不見的鬼頭刀,在同一時間揮下來。
沖在最前麵的瓦剌兵,連哼都沒哼一聲。
第一排倒下,不是一個個倒,是一層層地倒。
就像是被狂風卷過的麥浪,齊刷刷地往後栽。
這麼近的距離,鉛彈的威力大得不講道理,往往是把第一個人的胸膛轟爛,還能帶著骨頭渣子鑽進後麵那個人的眼眶裡。
血霧炸開,那麵「藍」字大旗染得更艷更紅。
「別停!轉!」
前排的明軍騎兵打完,臉上沒半點波瀾,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他們夾了夾馬腹,胯下戰馬極有靈性地往兩側一閃,露出身後早就端著槍、蓄勢待發的第二排。
「放!」
又是一輪齊射。
那種連貫性,那種精準,讓對麵的瓦剌人徹底看傻眼,連慘叫都忘。
沒有火繩燃燒的味道,沒有裝填火藥的繁瑣,這幫明軍手裡的鐵管子,火力不斷,那要命的火舌就不帶停的!
「啊!!!」
「退!退出去!!」
「堵住了!出不去啊!!」
短短幾十息。
城門洞裡已經堆起一座還在蠕動的屍山。
後麵幾萬瓦剌潰兵還在憑著求生的本能往裡擠,前麵的人卻像是見鬼一樣拚命往後縮。
兩股力量狠狠撞在一起,中間的人被擠得骨頭哢哢作響,有人甚至被硬生生擠得腳不沾地,肋骨插進了肺裡,在那兒乾張嘴吐血沫子。
「停。」
城關內,那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男人,忽然抬了抬手。
那種令人窒息的槍聲,戛然而止。
世界瞬間安靜下來,隻剩下城門洞裡傷兵垂死的呻吟,和幾萬瓦剌人粗重的喘息聲。
硝煙慢慢散去。
藍玉騎在馬上,馬槊橫陳,那雙布滿血絲的老眼,隔著那座還在冒熱氣的屍山,冷冷地盯著對麵那一張張驚恐到變形的臉。
他沒說話。
隻是冷冷的看著這些蒙古人!
「藍……藍玉……」
千戶官從人堆裡爬出來,他哆嗦著,手裡的刀都在晃,那是怕的,也是氣的。
「你……你到底想幹什麼?!」
千戶官嘶吼著。
藍玉聲音沙啞:「幹什麼?這不正如你所見麼?殺豬。」
「你!!」
千戶官眼角都要裂開,他回頭看一眼身後黑壓壓的六萬人。
那是六萬條命啊!
雖然沒了士氣,沒了甲冑,但那是六萬個大活人!
絕望到極點,往往會生出一股子瘋勁兒。
兔子急了還咬人,何況是狼?
「藍玉!別太囂張了!!」
千戶官猛地往前踏了一步,踩在自家兄弟的屍體上,揮舞著手裡的彎刀:「你看清楚!老子身後還有六萬人!!」
「六萬人!!哪怕是一人一口唾沫,也能把你這雁門關給淹了!!」
「你那火器是厲害!但你能殺多少?一千?五千?還是一萬?!」
他越喊聲音越大:「隻要老子一聲令下,這就咱們這六萬條命跟你拚了!這就是魚死網破!!」
「魚死網破!!」
「跟他們拚了!!」
身後的瓦剌潰兵被這幾嗓子吼得也是紅眼。
是啊。
橫豎是個死。
既然前無去路,後有追兵,不如拉個墊背的!
這幫草原上的漢子,骨子裡那股子野性被逼到了極致,不少人撿起地上的石頭、斷刀,甚至是同伴的斷肢,嗷嗷叫著就要往前沖。
然而。
麵對這滔天的凶威。
藍玉確是感覺好笑。
「魚死網破?」
他笑了。
那笑容牽動了臉上的血痂,顯得格外猙獰。
「你說的沒錯,魚肯定是會死的。」
藍玉把手裡的馬槊緩緩舉起,指向那個千戶官:
「但網……破不了。」
「你說什麼?!」千戶官一愣。
「我說,你們把自己看得太重了。」
藍玉微微前傾身子,話音裡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:
「你們以為,我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勁,跑到你們老家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去轉一圈?難道是為了看風景?」
這話一出。
千戶官的心臟漏跳一拍。
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,順著脊梁骨爬上來。
「你……你去漠北做了什麼?」千戶官開口,語聲發顫。
「也沒什麼。」
藍玉回頭對著身後的副將王弼招了招手:「大胖子,別藏著掖著了,把咱們給這幫客人帶的『土特產』,都拿出來曬曬。」
「得令!」
王弼嘿嘿一笑,那是標準的屠夫笑。
他大手一揮。
城牆上的幾百名明軍,突然齊刷刷地有動作。
他們手裡原本拿著的並不是武器,而是一個個鼓鼓囊囊、還在往下滲著血水的黑色布包。
「起——!!」
隨著一聲暴喝。
幾百個布包被同時拋向空中,越過那座屍山,重重地砸在瓦剌人的腳下。
「砰砰砰!」
布包落地,繩結鬆開。
當裡麵的東西滾落出來的那一刻,那原本還叫囂著要「魚死網破」的六萬瓦剌大軍,沒了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