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砰——!!!」
懷柔河穀的南出口,徹底成一座吞噬血肉的大磨盤。
朱能站在那麵濕透的大旗下,隨手抹一把臉上的雨水。
他那把一人高的大刀斜插在泥裡,嘴裡那根草根嚼得稀爛。
五十步外,血霧濺開。
根本不需要瞄準。
那幫蒙古騎兵跟罐子裡的沙丁魚似的擠在穀口,隻要不是瞎子,閉著眼開槍都能打出個串糖葫蘆。
第一排的一千名神機營士兵,單膝跪在泥水裡。
他們臉上沒表情,活像是一群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。
所有的動作,都刻進了肌肉記憶裡。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體驗棒,.超讚 】
扣動扳機。
擊錘落下,燧石撞擊火門,火星子點燃藥池。
緊接著,槍膛爆燃。
一千枚鉛彈匯聚成一股看不見的金屬風暴,輕易撕碎最前麵那層單薄的皮甲。
「啊——!!!」
慘叫聲剛冒個頭,就被密集的爆鳴聲硬生生壓回去。
沖在最前麵的幾十匹戰馬,就像是全速奔跑時撞上鐵牆。
前腿哢嚓一聲折斷,巨大的馬身轟然栽倒,馬背上的騎兵飛出去,人還在半空,身上就多七八個血窟窿。
「換!」
朱能聲音帶著無比的恨意。
第一排士兵起立,轉身,後撤。
第二排早就準備好的士兵頂上,舉槍,下跪,扣扳機。
沒有廢話,沒有停頓。
這就是後世讓整個西方世界都瑟瑟發抖的「排隊槍斃」戰術。
……
阿木爾算是跑得最快的那批倒黴蛋之一。
這小子是草原上的老獵手,騎術沒得說。
原本想著跟大部隊來北平打秋風,撈不著朱棣的人頭,搶幾個娘們兒回去暖被窩也是賺的。
可現在,他腦子裡就剩一個念頭:
回家!找媽!
「讓開!都他媽給老子讓開!」
阿木爾揮著彎刀,瘋一樣砍向擋路的同伴,眼珠子紅得嚇人。
「前麵沒路了!明軍有妖法!全是雷!」前麵的千戶還在那鬼叫。
「妖你大爺!」
阿木爾一刀背抽在那千戶的腦殼上。
那千戶被打懵了,戰馬一歪,瞬間就被後麵湧上來的鐵蹄踩成肉泥。
「衝過去!貼了身他們就是菜!」
阿木爾咆哮著,他在賭。
賭這幫明軍裝彈沒那麼快。
以前跟邊軍幹仗,那些火銃兵放完一槍,這就得手忙腳亂地通半天管子。
那點空檔,足夠他衝進去砍下三顆腦袋當球踢。
五十步。
近了!
阿木爾甚至能看清對麵那個年輕士兵嘴唇上的絨毛。
那小夥子臉上沾著黑灰,不見半分恐懼,反倒透著他看不懂的憐憫。
隻當他是個死人。
「死吧!」阿木爾壓低身子,借著馬力,準備這一刀把那小子的腦袋削下來。
然而,回應他的,是那個年輕士兵黑洞洞的槍口。
砰!
阿木爾隻覺得胸口遭大鐵錘狠狠一擊。
沒覺得疼,就是麻。
渾身力氣盡數消散,隻剩虛脫。
他低下頭,看見自己胸口那層視若珍寶的皮甲上,多一個茶杯口大的血洞,正咕嘟咕嘟往外冒著熱氣。
「怎麼……這麼快……」
這是阿木爾這輩子最後一個念頭。
什麼騎射無雙,什麼草原勇士,在這根鐵管麵前,屁都不是。
連人帶馬,栽倒在泥裡。
而在他身後,無數個「阿木爾」還在不知死活地往前送,整整齊齊地接連倒下。
……
屍體真的堆起來。
狹窄的穀口,不到一刻鐘,人屍混著馬屍,硬是築起一道半人高的血肉防線。
後麵的蒙古騎兵徹底崩了。
前有朱能的三千火槍陣,後有朱棣的主力碾壓。
中間這幾裡地的河穀,直接成閻王爺的絞肉場。
「不能沖了!全是死人!馬過不去!」
「上山!扔了馬,爬上去!!」
不知道誰嚎了一嗓子,絕望中的蒙古人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對啊!兩側是山壁!
雖然陡,但隻要爬上去,鑽進林子,這幫隻會玩管子的明軍還能飛上來不成?
「嘩啦啦!」
無數蒙古兵扔掉韁繩,跳下戰馬,手腳並用地往兩側山坡上爬。
有人為了搶個落腳點,甚至把同伴一腳踹進下麵的死人堆裡。
「哈哈!上來了!老子活了!」
一個百戶滿手是泥,爬上一塊凸起的岩石,回頭看一眼底下的煉獄,臉上露出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。
隻要進了林子,天高任鳥飛!
「哢嚓。」
頭頂的灌木叢裡,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響動。
那百戶臉上的笑容僵住。
他機械地抬起頭。
隻見頭頂的山脊線上,原本茂密的灌木叢被一隻手撥開。
一排穿著鴛鴦戰襖的明軍,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。
這幫人手裡拿的不是長矛,還是那該死的火銃!
而且,是以逸待勞的側翼伏兵!
領頭的大明總旗,看著下麵傻眼的百戶,笑了笑。
「兄弟,爬得挺累吧?」
那總旗把槍口往下壓了壓,穩穩地對準百戶的腦門。
「歇會兒吧。」
砰!
百戶的腦袋當場崩裂。
屍體身子一軟,順著陡峭的山坡滾下去,連帶著把下麵還在往上爬的七八個倒黴蛋全砸進溝裡。
緊接著,兩側山脊上火舌噴吐!
「砰砰砰砰——!!!」
這一回,是真正的全方位、無死角立體打擊。
兩千名火槍手埋伏在製高點,對著下麵這群成了甕中之鱉的騎兵,進行著一場毫無難度的打靶練習。
高打低,打傻逼。
鉛彈從高處射下來,動能更大。
往往一顆子彈能打穿一個人的肩膀,再鑽進下麵那人的大腿裡。
「啊!沒路了!天上地下全是槍!」
「長生天啊!這到底是哪來的怪物軍隊!」
穀底的蒙古兵心態徹底崩了。
往南沖是死,往北退是死,往山上爬還是死。
他們被擠壓在中間這塊不到兩裡地的狹長地帶,隻能扭曲掙紮,沒有任何活路。
……
「推上去。」
北麵,朱棣騎在黑馬上,冷眼看著這一幕。
神機營的主力方陣,踩著整齊的鼓點,開始像一堵牆一樣向前推進。
每走十步,立定。
「第一排,放!」
砰——!!!
這已經不是戰鬥了。
這是屠殺。
那些還沒斷氣的蒙古傷兵,躺在血泥裡痛苦地哀嚎。
明軍的佇列走過,不需要長官下令,前排的士兵熟練地抽出腰間的刺刀,或者直接掄起槍托。
「噗嗤!」
一名神機營的老兵,看著腳邊那個還在抓著他靴子的蒙古韃子。
那韃子滿臉是血,眼神渙散,嘴裡還在哆哆嗦嗦地求饒:「別……別殺我……」
老兵神色冷淡,帶著嫌惡。
他想起了古北口外被這幫人屠戮的戰友,想起了那被掛在旗杆上的任大人。
「下輩子,投胎做個人。」
老兵手中的刺刀狠狠紮下,精準地刺穿那韃子的心臟。
噗嗤。
刀拔出,帶出一串血珠。老兵麵無表情地甩了甩刀刃,跨過屍體。
「繼續前進!」
黑色的浪潮,無情地淹沒一切。
兩頭堵,中間壓,兩邊山上還得挨槍子兒。
原本一萬七千人的騎兵隊伍,現在還能站著的,不足三千。
這三千人被擠在河穀的最中央,人挨人,馬擠馬。
地上的屍體堆得太高,他們甚至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和令人作嘔的鐵鏽腥氣。
他們手裡的彎刀在發抖。
他們胯下的戰馬在悲鳴。
周圍全是黑洞洞的槍口,冷冷地盯著他們。
「噹啷。」
第一把彎刀落在了石頭上。
那是個隻有十幾歲的蒙古兵,徹底崩潰,跪在爛泥裡號啕大哭:「不打了……我要回家找額吉……」
恐懼這玩意兒,傳染最快。
「噹啷!噹啷!」
跪倒的聲音連成一片,昔日的草原狼,此刻成一群癱在血水裡的爛泥,頭埋在土裡動都不敢動。
河穀靜了。
除了雨聲,隻有幾千條漢子的壓抑哭聲。
此時,北麵方陣分開。
朱棣策馬而出。
通體烏黑的戰馬踩著血水。
朱能大步流星趕來,滿身血氣,沖朱棣一拱手:
「王爺,這幫孫子跪了。怎麼說?是埋了當肥料,還是留著聽個響?」
跪在地上的韃子抖得像篩糠,額頭砸在泥裡的悶響此起彼伏。
朱棣沒搭理朱能。
他端坐在馬上,黑色披風濕沉沉地垂著。
那一雙狹長的眸子並沒有去看俘虜,而是死死盯著遠處黑黢黢的山脊線。
太詭異了。
這裡離寧王朱權的底盤太近。
古北口都打爛了,這兩萬騎兵都死透,作為側翼的朵顏三衛……怎麼到現在連個屁都沒放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