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報……報世子爺……」
軍需官的聲音居然帶著顫抖,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明將士居然如此表現。
「這帳……沒法算。這根本就沒法點!」
「點不清楚?」
朱高熾眉頭一皺:
「怎麼?你那算術是那個教書先生教的?這才幾間庫房,你跟孤說點不清楚?是不是偷懶了?」
「不……冤枉啊世子爺!不是庫房的事……」 【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,.超流暢 】
軍需官抬起頭,那雙眼睛直勾勾的。
他哆哆嗦嗦地指著身後的倉庫內壁:
「世子爺,庫房裡的銀錠子咱們能數。可是……可是您看那牆!您看看那地!」
「牆怎麼了?牆上還能長出金花來?」
朱高熾罵罵咧咧地站起身,那一身肥肉隨著動作晃了晃。
他順著軍需官顫抖的手指看過去。
那是倉庫的一角,剛纔可能是藍武那一槍沒壓住,子彈崩掉一大塊牆皮。
裸露出來的,根本不是什麼黃泥,也不是青磚。
在昏闇跳動的火把光照耀下,那斷茬處並沒有泥土的土腥氣,反而反射著一種灰撲撲、卻沉甸甸的光澤。
朱高熾愣一下。
作為從小就在算盤珠子裡打滾的燕王世子,他對錢的味道,比狗聞見肉骨頭還靈敏。
他挪動著沉重的步子,走到牆角。伸出那隻養尊處優的手,死死扣住那塊斷茬,用力一掰。
「哢吧。」
一塊巴掌大的「石頭」被硬生生掰下來。
沉。
墜手。
這手感不對!
比同體積的花崗岩重至少兩倍!
朱高熾把那塊「石頭」湊到火把底下,綠豆眼眯成一條縫,左右端詳半天。
突然,他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腮幫子發酸的動作——
他張開血盆大口,對著那滿是灰塵的石頭,「哢嚓」就是一口!
「嘎嘣!」
這聲音脆得讓人懷疑他的後槽牙是不是當場崩飛。
但朱高熾沒喊疼。
相反,他臉上露出一種詭異的狂熱。
他把石頭拿開,借著火光,死死盯著那上麵留下的兩排牙印。
牙印深處,那一層灰撲撲的氧化層被咬破,透出一股子雪亮、純粹、足以讓任何人心跳驟停的銀白!
「嘶——」
朱高熾猛地抽了一口涼氣,感覺一股電流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。
「咳咳咳……這是富礦……不,這他孃的是伴生礦!」
朱高熾的聲音簡直要刺破屋頂:
「這幫敗家玩意兒!暴殄天物啊!這牆是用高品位的銀礦石直接砌的?!他們拿銀子蓋豬圈?!」
「回世子爺……」
軍需官此刻已經徹底處於癲狂狀態,說話都帶著顫音:
「不僅僅是牆!剛才兄弟們往下挖了挖,這地基……這地基下麵三尺,全是這種石頭!」
「這就是坐在一座銀疙瘩上蓋的房子啊!這哪裡是山,這就是一座銀子堆出來的山!」
朱高熾站在那裡,手裡死死攥著那塊被他咬過的礦石。
他的胖臉,此刻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。
這座山,不是山。
這是大明的國運!
這是北伐那幾十萬大軍的糧草!
是無數把嶄新的燧發槍!
是神機營轟鳴的火炮!
更是他朱高熾這輩子哪怕隻拿三成,也能吃到吐、甚至能把他爹燕王府都買下來的潑天富貴!
「藍春!!」
這一聲吼,中氣十足,哪還有半點之前要把膽汁吐出來的虛弱模樣?
「在!」
正在外麵擦拭刀上血跡的藍春大步流星地走進來,一身板甲鏗鏘作響,神色雖然冷峻,但眼底也藏不住那一抹震撼。
「傳令下去!全軍登陸!」
朱高熾轉過身,那雙平時眯成一條縫的小眼睛,此刻燃燒著兩團幽綠的鬼火,亮得嚇人:
「那十艘寶船上的神機營主力,還有那二十艘千料船上的輔兵、馬夫、夥伕,全都給孤弄下來!」
「哪怕是餵馬的,也得給孤拿著鏟子下來!」
「封鎖!徹底封鎖!」
「從現在開始,這隻島上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!」
「甚至連這裡的海鷗,都不準離開這片海!」
「誰要是敢往外遞半個字的訊息,孤把他九族都填海裡餵王八!」
藍春微微一怔,有些遲疑:「世子,全軍登陸?那些千料船上的輜重……」
「還要什麼輜重!有這銀山,哪怕是用銀子買路,也能把路鋪回金陵去!」
朱高熾激動得在原地轉了兩個圈:
「發了……這就不是發財的事兒!讓弟兄們都下來看看,咱們大明這次沒白跑!咱們這是給大明挖回了一個未來!」
……
嗚——嗚——嗚——
蒼涼厚重的號角聲,再次響徹海麵,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急促、都要昂揚。
海麵上,那如同海上城池般的三十艘巨艦,開始集體壓向岸邊。
巨大的跳板被放下,發出「哐當」的轟然巨響。
緊接著,是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腳步聲。
咚!咚!咚!
不是幾百人,不是幾千人。
是整整一萬三千名全副武裝的大明遠征軍!
黑色的盔甲連成一片,如同黑色的潮水,順著碼頭,漫過海灘,湧向大森銀山。
戰馬嘶鳴,鐵甲鏗鏘。
那種沉默卻磅礴的壓迫感,足以讓天地變色,讓任何敢於窺探的宵小肝膽俱裂。
他們列隊整齊,即便剛剛經歷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殺,依然保持著令人窒息的紀律。
除了甲葉碰撞的聲音,聽不到一絲雜音。
這就是大明的脊樑!
這就是即將橫掃世界的新軍!
隊伍最前方,各營千戶、百戶集結在被砸開的倉庫前。
當他們看到那滿倉隨意堆放的銀錠,看到被撬開的地磚下露出的雪亮銀光時,原本肅殺的氣氛,變了。
那是窮了一輩子的漢子,突然看見金山銀海。
呼吸聲開始變得粗重。
無數雙眼睛漸漸充血,喉結上下滾動,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,連成一片,比海浪聲還要清晰。
「世子爺……」
之前那個膽子大的百戶,磨磨蹭蹭地湊到最前麵,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朱高熾手裡的那塊礦石:
「咱們出來的時候……太孫殿下說的那話……還算數嗎?」
這句話一出,周圍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上萬雙耳朵,瞬間豎了起來,比兔子還靈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著朱高熾的那張嘴,生怕漏掉一個字。
太孫殿下臨行前說過:此次出海,所得財物,三成歸入庫,三成歸內帑,剩下三成,歸全軍將士平分!
當初聽到這話,大家隻當是上麵畫的大餅,聽聽就算。
畢竟自古以來,當兵的能拿足餉就不錯了,誰見過真給三成的大方主子?
能不剋扣賞銀就謝天謝地。
可現在……
看著這漫山遍野的銀光,所有人的心裡都像是有隻貓爪子在瘋狂地撓。
如果這滿地的銀山真能分三成……
那得是多少錢?
那是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啊!
朱高熾看著那一張張期盼、焦灼、甚至帶著點貪婪,卻依然強忍著沒有亂動的麵孔。
他滿意地笑了。
這就是太孫要的兵。
看見銀子眼紅是人性,看見銀子不動手搶是軍紀!
能忍住不搶,這就是虎狼之師!
「怎麼?怕孤賴帳?」
朱高熾一臉的雲淡風輕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