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浪卷著暗紅色的泡沫,一遍遍沖刷著大森銀山腳下的爛泥灘。
幾十艘平底登陸艇船頭那層厚實的鐵皮直接撞開海灘上的碎石。
「哐當!」
跳板重重砸在沙灘上。
並沒有那種亂鬨鬨的喊殺聲。
隻有整齊劃一、沉悶得像是重錘砸地的腳步聲。
「哢、哢、哢。」
一排排身穿暗紅色半身板甲、頭戴寬簷鐵盔的大明新軍士兵,麵無表情地踏上這片土地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,ᴛᴛᴋs.ᴛᴡ隨時看 】
他們的身高普遍在五尺五寸以上,常年的肉蛋奶供應和高強度訓練,讓他們看起來像是一堵堵移動的鐵牆。
反觀那群正哇哇亂叫著衝下來的倭寇,大多隻有四尺出頭。
最好的具足也就是幾塊塗了漆的竹片和生牛皮,手裡的太刀雖然亮,但在那成排的刺刀麵前,顯得像是小孩手裡的玩具。
「一字橫隊,三列展開。」
藍春第一個跳下船,皮靴踩進混著血水的泥沙裡。
他拔出長刀。
「別亂,平時怎麼練的,現在就怎麼打。」
藍春掃了一眼百步開外那群像是野狗一樣撲過來的倭寇:
「記住,別讓這些髒東西靠太近,這身板甲還得留著閱兵呢,沾了血不好擦。」
「殿下可是說過,岐陽王當年在蒙古做的事情,他很喜歡!「
「是!!!」
三百名神機營士兵迅速散開,第一排單膝跪地,第二排微蹲,第三排直立。
三百支洪武式燧發槍平舉。
「為了大內家的榮耀!!」
大內義弘沖在最前麵,他披頭散髮,那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隻有孤注一擲的瘋狂。
一百步。
「他們不動!他們怕了!」
大內義弘看著那些呆立不動的明軍,心中狂喜。
在他看來,在這個距離上,火繩槍根本沒有準頭,而且裝填極慢。
隻要衝進三十步內,那就是太刀的天下!
「哪怕是死,也要拉個墊背的!衝上去!砍斷他們的腿!」
倭寇們被這種絕境下的狂熱煽動,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,揮舞著破爛的兵器,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。
八十步。
七十步。
藍春看著那個帶頭衝鋒的矮個子。
「這幫矮子,腿短跑得倒挺快。」
「放。」
「轟——!!!」
第一排的一百支燧發槍同時擊發。槍口噴出的白色硝煙瞬間連成一片,形成一道長達數十丈的雲牆。
正在衝鋒的大內義弘隻覺得眼前猛地一花。
緊接著,他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「噗噗」聲。
那種聲音,就像是無數個爛熟的西瓜被同時砸碎。
他下意識地回過頭。
剛才還跟在他身後哇哇亂叫的幾十個精銳武士,此刻像被狠狠撞回去。
沖在最前麵的那個家臣,胸口直接炸開一個拳頭大的血洞,內臟碎片混著斷裂的肋骨從後背噴出三米遠。
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,整個人就被巨大的動能掀翻在地,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。
整整一排人,齊刷刷地倒下,像是被割倒的麥子。
「納……納尼?」
大內義弘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。
火槍?
這是火槍?
為什麼不用點火?
為什麼威力這麼大?
還沒等他想明白。
「第二列,放!」
藍春的聲音穿透硝煙。
「轟——!!!」
又是一輪齊射。
這一次,鉛彈不僅僅是撕碎肉體,更是直接擊潰倭寇最後的一絲心理防線。
那些僥倖躲過第一輪的倭寇,眼睜睜看著身邊的同伴腦袋像煙花一樣炸開,紅白之物濺了自己一臉。
恐懼。
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、對這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的恐懼,瞬間壓垮所謂的武士道精神。
「妖術!這是妖術!」
「跑啊!根本靠不近!」
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倭寇瞬間崩潰,扔下刀轉身就跑。
「第三列,放!」
這根本不是戰爭。
這就是一場排著隊的處決。
遠處,「定遠」號的甲板上。
朱高熾舉著單筒望遠鏡,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。
「哎喲,這一槍打得好,腦袋都沒了。」
朱高熾那張胖臉上卻帶著幾分肉疼:
「藍春這敗家子,打一群穿草鞋的至於用齊射嗎?」
「這一輪下去又是幾十兩銀子……不知道讓那幫兵瞄準點打嗎?多浪費啊。」
「世子爺。」
旁邊的副將有些無語:「這……這是打仗,講究個氣勢。」
「氣勢個屁,我看就是燒錢。」
朱高熾嘟囔道:「回頭得從那幫矮子身上把火藥錢榨出來,不然這生意虧本。」
此時,灘頭上。
大內義弘並沒有死。
也許是命大,也許是長得太矮,前麵兩輪齊射竟然都讓他躲過去。
看著滿地的碎屍,聽著耳邊如同地獄般的哀嚎,這位石見國的霸主終於崩潰。
他沒有什麼切腹自盡的勇氣。
他怪叫一聲,手腳並用地從死人堆裡爬出來,朝著山上那條隱秘的小路狂奔。
隻要進了山,隻要鑽進林子,這群笨重的明國人就抓不住他!
「想跑?」
藍春眯起眼睛,看著那個連滾帶爬的身影。
「藍武。」
「在。」
一個身材消瘦眼神銳利如鷹的士兵從佇列旁走出。
他手裡拿著一把明顯加長槍管的燧發槍,槍管上甚至還裝一個簡易的望山。
「留活口,世子還要問話。」藍春指了指那個正在拚命往山上爬的黑點:「把腿卸了。」
藍武沒有廢話,半跪在地,槍托死死抵住肩窩。
呼吸變得綿長。
那個正在逃竄的身影在他的視線裡上下顛簸。
預判,風速,提前量。
「砰!」
一聲清脆的槍響。
二百步外,正在手腳並用爬坡的大內義弘,身體猛地一僵。
他的左膝蓋位置暴起一團血霧,整個小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反向折斷。
「啊啊啊啊——!!!」
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山穀。
大內義弘從坡上滾了下來,抱著殘廢的腿在泥地裡打滾。
「全軍上刺刀!」
藍春抽出腰間的雁翎刀,對著前方狠狠一劈。
「一個不留,清理乾淨!」
「哢嚓!」
整齊的金屬撞擊聲。
三百把三棱刺刀被卡在槍口上,閃爍著嗜血的寒光。
「殺!!!」
明軍士兵邁著大步沖入潰散的倭寇群中。
身高的優勢在肉搏戰中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那些試圖反抗的倭寇,手裡的太刀還沒舉起來,就被居高臨下的刺刀狠狠紮穿喉嚨或者胸膛。
三棱刺刀造成的傷口根本無法止血,血像是噴泉一樣往外湧。
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碾壓。
一刻鐘後。
槍聲停歇。
灘頭上再也沒有一個站著的倭寇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。
藍春踩著滿地的屍體,走到還在哀嚎的大內義弘麵前。
他看著這個滿身泥汙的「大名」。
「你是這兒的頭?」藍春用靴子尖踢了踢大內義弘的臉。
大內義弘疼得渾身抽搐,但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日語:「八嘎……我是……大內氏……」
「聽不懂。」
藍春皺了皺眉,轉頭看向旁邊的通譯:「他說啥?」
「大人,他在罵人,還說他是這裡的領主。」
「領主?」藍春嗤笑一聲,一腳踩在大內義弘那條斷腿的傷口上,狠狠碾兩下。
「啊!!!」大內義弘疼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,發出殺豬般的慘叫。
「現在這裡歸大明瞭。」
「老實點,帶我去你的庫房。不然把你另一條腿也卸了。」
……
半個時辰後。
原本還一臉肉疼、抱怨藍春浪費彈藥的朱高熾,此刻正站在山腰處的大內氏寨子裡。
但他沒說話。
因為他說不出話來了。
這位見慣了大場麵的燕王世子,此刻正張大著嘴巴,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晶瑩液體。
在他的麵前。
寨子最深處的幾間倉庫大門已經被暴力破開。
沒有那種整齊碼放的精緻感。
銀子。
全是銀子。
大塊的銀錠,散碎的銀沙,甚至還沒來得及提煉的高品位銀礦石,就像是垃圾一樣,亂七八糟地堆滿整整三間屋子!
有些銀子甚至因為堆放太久,表麵氧化發黑,但這絲毫不影響它們散發出的那種令人窒息的財富光芒。
「這……這這這……」
朱高熾顫顫巍巍地伸出手,想要去摸,卻又像是怕這一切是幻覺。
「報——!」
負責清點戰利品的軍需官一路小跑過來,聲音都變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