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靠吞黑丸續命!
大明。
洪武24年。
朱元璋將遷都一事提上議程,派太子朱標出巡西安。
此行,除了履行皇命,朱標心裡最掛唸的,是遠在西北的兩個弟弟——就藩西安的秦王朱樉,和駐守漢中的漢王朱爍。
秦王朱樉自赴封地以來,屢屢失德:強征民夫、私設刑獄、縱容親信橫行鄉裡,鬧得關中百姓怨聲載道。
朱元璋震怒之下,已將他召回應天聽從發落。
朱標想趁此次西行,暗中查訪二弟治下種種劣跡,盤算著如何替他辯白周旋,好讓父皇手下留情。
而他那個九弟漢王朱爍更令人揪心——整日閉門煉丹,爐火不熄,葯氣瀰漫。坊間早有流言:漢王妃楊氏便是常年吞服其親手煉製的金丹,久而久之肝腸潰爛,香消玉殞!
訊息傳至應天府,朱元璋氣的當場摔了禦案上的青瓷茶盞。
看情形,他的下場也比二弟朱樉好不了多少。
為這兩個弟弟,朱標真可謂寢食難安。
巡視一結束,連水都沒顧上喝幾口,他便星夜兼程趕回應天,想當麵勸解父皇、緩頰求情。
誰料舟車勞頓,途中染上一場烈性風寒,歸京不過數日,竟高燒不退,咳血不止,再難起身。
次年,東宮內葯香濃得化不開,可朱標的身子卻依舊一日不如一日。
禦醫個個麵色凝重,診脈時手都微微發顫——這病,已不是藥石能輕易托住的了。
朱元璋每日散朝後,連龍袍都來不及換,便直奔東宮。
推開寢殿門時,常看見朱標歪在榻上,嘴唇泛青,呼吸短促,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老皇帝站在床前,喉頭滾動,眼圈發紅,卻硬是咬著牙沒掉一滴淚。
“父皇……二弟他,已伏地認錯,磕破了額頭……他終究是您骨血所出,求您再寬宥一回!”
“九弟的事……兒臣敢以性命擔保,他絕無加害王妃之心!必是丹方有誤、藥性相衝,才釀此慘禍,請父皇細查!”
病得隻剩一口氣,朱標仍強撐著替兩個弟弟說話。
“唉……標兒啊!”朱元璋長嘆一聲,聲音沙啞,“老二胡鬧,咱還能罵、能打、能罰,可你聽聽老九乾的叫什麼事?”
“堂堂親王,放著軍政要務不問,偏一頭紮進丹房,煉什麼‘九轉金丹’!”
“楊氏是怎麼死的?你親自去漢中看過她的屍檢文書——五臟俱黑,舌根發綠,那是活生生被毒物蝕爛的!”
話未說完,朱元璋已是額角青筋暴起。
他倒不是怕兒子闖禍,是怕整個大明的臉麵,被這個瘋魔煉丹的老九,生生撕下來踩進泥裡!
朱標一時怔住,張了張嘴,終究沒能接上話。
他在漢中親眼見過朱爍的丹爐:爐膛裂紋密佈,爐底積著黑糊糊的焦渣,藥罐裡舀出來的丹丸又癟又皺,湊近一聞,一股子硫磺混著腐蛋的惡臭直衝腦門——這哪是延年益壽的仙丹?分明是催命的毒丸!
古往今來,多少帝王為求長生,吞下這些黑心丸子,落得腹痛如絞、七竅流血?秦始皇何等雄主,晚年也栽在這上麵,含恨崩於沙丘!
“罷了!你也別替他們圓了。”朱元璋擺擺手,語氣鬆了幾分,“老二,罰他即刻返藩,若再犯,削爵囚鳳陽祖陵!”
“老九……咱不召他回來了。但婚事,必須再擇一門!”
“若他還不收心,咱就讓他跪著把《孝經》抄滿一百遍,抄不完,不準踏出王府半步!”
見朱標氣息微弱、眼神渙散,朱元璋終是心口一軟,退了一步。
“謝父皇……”朱標喘了口氣,臉上掠過一絲微光,隨即又蹙起眉,“隻是……楊妃辭世尚不足一年,此時議婚,恐違禮製。”
這話說得實在。
大明律白紙黑字寫著:嫡妻喪期未滿十二月,不得續娶;皇族亦不例外。
“你說得沒錯,不過算算日子,到七月就滿週年了。”朱元璋揉了揉太陽穴,“先定下名分,待期滿即行大禮。”
“這小子野慣了,非得有個厲害人拴住他才行。”
“我看徐家那個小丫頭就不錯,機敏通透,定能壓得住他。”
提起這事,朱元璋眉頭擰得更深——為給朱爍挑媳婦,他翻遍勛貴名錄,篩了三個月,才咬牙定了這個人選。
“徐家?父皇說的是妙錦?”朱標眼睛一亮,幾乎忘了咳嗽。
能配漢王、又鎮得住朱爍的徐家女,除了中山王徐達膝下尚未許人的幼女徐妙錦,再無第二人。
“正是她。”朱元璋點點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,“楊氏溫順,反被哄著吃毒藥;妙錦聰明,斷不會信那些鬼話。滿朝勛貴閨秀,也就她,敢當麵撕了老九的丹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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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雖如此,他心底仍懸著一塊石頭——這一回,到底是給女兒尋了個夫君,還是送她跳進火坑?
“父皇放心。”朱標輕輕點頭,聲音雖弱,卻透著篤定,“妙錦自小就有主見,不盲從、不怯場。老九那股子拗勁兒,怕就吃她這一套。”
他心裡清楚:朱爍並非全然不堪。在漢中,他理政清簡,敬老恤孤,賑災時親自押運糧船,百姓喚他“朱青天”。隻是那一爐丹火,燒昏了頭,也燒壞了眼。
他也篤定,徐妙錦必是朱爍命中註定的佳偶!
同一時刻。
漢中府。
一座清幽道觀裡,丹爐底下的柴火仍在劈啪作響,焰苗躍動,映得爐身泛紅。
漢王朱爍正俯身守在爐前,忽地鼻尖一癢,猛地打了個響亮噴嚏!
“哈秋~誰在背後說貧道的壞話?”
他揉了揉發酸的鼻頭,擡眼瞥見沙漏裡的細沙已盡數流盡——成丹時辰到了!
顧不上琢磨是誰在唸叨自己,他一把抽走爐下燃燒的柴枝,手起蓋掀,丹爐“哐當”一聲被揭了頂!
爐內靜靜躺著兩粒黃豆大小的丹丸,黢黑如炭,表麵浮著層油亮暗光,一股子濃烈刺鼻的腐草腥氣直衝腦門!
朱爍卻像捧著稀世明珠,兩手飛快探入爐中,穩穩托出那兩枚丹藥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彷彿那臭味根本不存在!
“延壽丹!雖是初版殘方,可總算煉成了!”
他攥著丹藥,指節微緊,眼底灼灼發亮,壓不住一股久旱逢霖般的振奮!
這半成品背後,是他熬幹心血、試錯百回的日夜——好在天道酬勤,終究沒白費功夫!
可片刻後,他指尖一滯,笑意悄然淡去。
“可惜……詩雨終究沒等到這一天。”
說著,聲音低下去,像被風揉碎的紙片。
那枚丹藥本該救她性命。
可九個月前,楊詩雨便在咳血聲中闔了眼,再沒撐過那個霜重露寒的秋夜。
半年前,她入土為安那日,朱爍便一頭紮進丹房,晝夜不息。
不是執念,是怕重蹈覆轍。
因為他清楚,不久之後,大哥朱標就要倒下——太子之軀,將被沉痾一口口啃噬殆盡。
而這顆丹,至少能替朱標延壽兩年!
作為穿越者,朱爍對大明一朝的興衰脈絡,他閉著眼都能背出年份、人名、因果。
可他自己,卻是史冊上從未落筆的存在。
正史裡,朱元璋第九子朱杞早夭,世上本無漢王朱爍此人。
而他的橫空出世,早已悄悄撬動了整條時間長河的流向。
朱元璋與朱標全然不知:當初餵給漢王妃楊詩雨的,壓根不是什麼丹爐煉出的“仙丹”,而是他從係統商城裡獲得的後世西藥!
肺癆纏身、氣血兩虧的楊詩雨,靠這些葯吊著命,已是極限。
朱爍傾盡所有,換來的卻是杯水車薪——後世藥物再神,也救不回一個垂死的病人。
那些藥片膠囊,他沒法解釋來源,隻能對外稱之為丹藥。
所以滿朝文武、宮中內侍,都隻當他是個癡迷丹鼎的瘋道士,把王妃活活“煉”沒了。
在古人眼裡,治病就得請郎中、熬湯藥,哪有靠吞黑丸續命的道理?
在朱元璋眼裡,楊氏之死,皆因煉丹。
可沒人看見,朱爍與楊詩雨在燈下共讀詩卷的溫存,也沒人聽見,她咳得撕心裂肺時,他徹夜守在榻邊的輕拍與低語。
如今隻有五歲大的兒子朱匣秋,卻再喚不出一聲“娘”。
每每想到此處,朱爍喉頭便像堵了塊燒紅的炭。
他終究,沒能把她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。
“耿青!”
他盯著掌心裡那兩枚烏沉沉的丹丸,忽然開口。
話音未落,一道魁梧身影已跨過門檻——甲冑鏗鏘,身高逾丈,麵如鐵鑄,正是漢王府三護衛統領、千戶耿青。
“末將在!殿下請吩咐!”
耿青單膝點地,抱拳垂首,聲如悶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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