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抄家滅門?
甭管是真情流露,還是刻意逢迎,這場戲,確確實實攥住了人心!
更何況,主角本人正端坐龍椅之上!誰敢說一句“乏味”?
就算硬撐,也得綳出一副沉醉其中、如飲醇醪的模樣!
於是台上唱唸做打傾盡全力,台下文武百官紛紛入戲,連咳嗽聲都壓得極低。真正靜心觀戲的,反倒隻有朱元璋、太子朱標寥寥數人。
戲本主線,講的就是朱元璋投身紅巾軍後的風雲際會:鄱陽湖上烈火焚天,集慶城下旌旗蔽日,元大都外雪夜勒馬,奉天殿中龍袍加身……尤其那場鄱陽湖決戰,戰鼓如雷、火船撞陣、箭雨遮天——整部戲的魂兒,就在這驚心動魄的一役!
朱元璋看得雙目灼灼,恍惚間,硝煙裹著湖風撲麵而來,戰馬嘶鳴猶在耳畔!
戲散燈亮,他仍久久未回神,隻覺胸中激蕩難平!
老九這戲,寫得真狠、真準、真提氣!
把他朱元璋塑得剛毅如嶽、智略如海;麾下將士更是個個虎嘯龍吟、勢不可擋!
不止是他,徐達、常遇春在戲中亦光彩照人,忠勇無雙、謀定乾坤!
徐輝祖、常升坐在台下,眼眶發熱,指尖悄悄掐進掌心——他們默默記下了漢王朱爍這份情誼!
若此戲遍行天下,百姓看了,豈不更懂父親當年如何以命搏命、換得四海昇平?
戲裡還特意添了個藍小二——莽撞卻不失血性,粗糲卻飽含赤誠!
藍玉嘴上嘟囔著“漢王把我畫成個愣頭青”,可眼角笑紋都藏不住:
嘿,還真像那麼回事!
然而,喧鬧散盡,餘韻漸沉,滿殿人卻又悄然靜默下來。
尤其是朱元璋,望著空蕩蕩的戲台,忽然想起當年戰火紛飛的濠州街頭——那個紮著紅頭繩、踮腳遞來半塊烤紅薯的馬家妹子……她是怎麼牽起他的手,又是怎麼把一顆心,全然交託給這個泥腿子丈夫的?
就為給他送個剛出爐的燒餅,她硬是把胸口燙得皮開肉綻。
戰場上,她背起渾身是血、奄奄一息的他,在泥濘山道上狂奔十幾裡,硬生生把他從閻王爺手裡搶了回來。
登基為後,她雖端坐鳳位、母儀四海,卻從未鬆懈半分——時時提點他莫忘百姓饑寒,處處提醒他別失民心所向……
想到這兒,朱元璋喉頭一哽,眼眶倏地熱了,泛起一層薄薄水光。
殿內文武百官靜默無聲,心口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。
他們頭一回如此真切地看見:那個曾裹著破襖、攥著討飯棍闖進義軍營門的窮小子,如何帶著一群桀驁不馴的猛將,一刀一槍劈開蒙元鐵幕,把漢家衣冠重新擎回中原大地!
心頭那點敬畏,不知不覺就沉了下來,壓得人挺直了脊樑,也低下了頭。
“父皇,您身子可還好?”
朱標見狀,連忙上前一步,聲音輕而穩。
“無妨,就是心口發燙,想起些舊事。”
朱元璋抬手抹了把眼角,隨即朝朱爍那邊揚了揚下巴:“老九這戲,紮紮實實,有筋骨!”
話音未落,他眉頭忽然一蹙:“可奇了——這些陳年舊賬,連咱自己都快記岔了,他一個小輩,打哪兒扒拉出這麼全乎的細枝末節?”
當年投軍時在濠州城外啃樹皮、在郭子興帳下挨板子、半夜偷馬溜出營門去聯絡徐達……那些事,早隨風散進了舊軍袍的褶子裡。
如今卻被老九一樁樁、一件件編進戲裡,連語氣、動作、天色都像親眼見過似的!
這哪是聽來的?分明是摸過骨頭、量過心跳才寫出來的!
“興許……是暗中訪了好些老卒,又翻爛了幾本舊檔?”
朱標試探著接了一句。
朱元璋隻微微頷首,並未應聲。
可他自己心裡清楚:哪有那麼容易?
老九日日忙著督工修路、盤賬辦廠,哪來整月整月的工夫,鑽故紙堆、叩老兵門?
真要這般較真,圖個啥?就為搭台唱一齣戲?
若真是這樣,這份心思,倒比當年攻下集慶時還燙手!
大戲落幕,朱元璋與朱標率先起身離席,百官這才按品級魚貫退出。
剛踏出宮門,人群便活絡起來,三五成群湊作一團,壓低嗓門議論開了——
方纔在禦前,誰敢多嘴一句?如今出了紅牆,憋了一肚子的話,可不得倒個痛快!
倒是藍玉一夥淮西老將,邊走邊擦汗,又悄悄鬆了口氣。
“舅父,老爺子這戲……該不是專為上次的事敲打咱們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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