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天水關外近來盜匪猖獗！
朱元璋仰靠在龍椅上，緩緩吐出一口長氣，指尖無意識叩了叩扶手。
他早看明白了：老九懂事、知禮、更懂分寸。自己隻要開口，那批新式講義，連同配套的圖冊、習題、講義綱要，老九準保連夜差人裝箱送進宮來。
可書本進了國子監、進了地方縣學，就能落地生根嗎？
眼下從京師到邊郡，從提學官到教諭先生，哪一處不是儒林宿老盤踞、理學門生紮堆？那些人捧著朱子集註如奉神諭，哪肯容得下旁門新法？
“這……確實棘手。”
朱標心頭一沉，喉結微動。
“棘手”二字還說得太輕——真要硬推，怕是連縣學的講席都坐不穩，新書剛發下去，轉頭就被束之高閣，蒙塵生黴，最後落個名存實亡。
“既如此，此事萬不可急進，隻宜步步為營。”
“不如先靜觀老九在西北的試辦成效——等學堂裡真出了成績，學生考得紮實、士紳看了服氣，反對的聲浪自然就壓得住大半。”
“最關鍵的，還是老九得立得住腳、扛得起事——他自己若沒這個膽氣和分量，誰替他撐腰，也撐不起這副擔子！”
朱標將心裡盤算盡數道出。
他深知，倉促全境推行，非但難成事，反倒可能激得天下士子寒心，釀成文脈斷流、輿情洶湧之患。
“這點，咱早掂量過了。”
“所以才讓你去探探老九的底——他如今對縣學教化、科舉取士，到底是個什麼心思？”
“若他真有破局之誌，咱便索性把這桿旗交到他手上！你我父子在後托住陣腳，先從西北三府起手，一府一府地推開，一年兩年，三年五年……未必不能把整片江山的學風，一點一點扳過來！”
朱元璋目光灼灼，聲音低沉卻極有力。
“若依此策，倒確有可行之機——隻看九弟願不願接這燙手山芋了。”
朱標頷首，神情卻略顯凝重。
推廣新學，從來不是寫幾道詔令、撥幾筆銀子的事——那是往千年文網裡插釘子，稍有不慎，便是滿朝側目、群儒嘩然。
老九若真敢挺身而出，等於主動站到整個儒林的對立岸上。
他當真肯麼？
朱標不敢斷言。
可朱元璋卻胸有成竹。
不為別的——他在推演中早已親眼見過：老九不僅接了，還扛住了，且越走越穩。
隻因彼時身為漢王，權柄囿於西北，縱有雄心，也僅能在關內布種、在秦隴試水；而今不同了——天時已至，若再加一道聖旨、一副脊樑，未登帝位的朱爍，照樣能把這盤棋，下活！
“好，兒臣這就回東宮擬信，命錦衣衛快馬加鞭，直送漢中！”
“以九弟素來心繫黎庶、憂思社稷的性子，應是願意一試的。”
朱標終是點頭應下。
為百姓多收一鬥糧，為朝廷多育一個實才，值當冒這一遭險。
隻要與老九心意相通，便是給大明埋下了一顆火種——隻待東風一來，便可燎原。
隻是……儒林那邊，怕是要炸鍋了。
“成，這事就交給你了，多上點心。”
朱元璋頷首，眼底掠過一絲寬慰。
他清楚，朱標雖自幼誦讀四書五經，可骨子裡唸的是田埂上的稻穗、是市井裡的炊煙、是江山真正的筋骨。該舍的舍，該爭的爭，他自有分寸。
親手教出來的太子，果然沒讓他失望。
洪武二十五年九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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