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在陛下體內埋下了什麼?
可那石頭重逾千噸,又卡在荒山溝壑之間,車馬難行、人扛驢馱,一路磕磕絆絆,耗時費力。日子一久,這事竟漸漸淡出了朱元璋的念想。
“回陛下,再過兩日,便能抵京了!”蔣瓛躬身答得乾脆利落。
朱元璋之所以突然記起這事,正是因朱標曾篤定地說過:此石自天而降,是吉兆,是福氣!
既然是老天爺親手送來的吉物,帶回來供在宮中,或許真能替朱標擋一擋病氣、續一續命——哪怕隻是圖個心安,也是好的!
事到如今,這位鐵腕帝王,竟也悄悄信起了些玄虛之說。
“嗯,到了應天府,立刻報朕。”
“朕要親迎隕石,親**香,為標兒祈福!”
朱元璋語氣低沉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蔣瓛連忙應下,垂首退去。
如今東宮燭火長明,朱元璋卻夜夜難寐。朱標是他親手教養二十載的儲君,是他傾注半生心血打磨出的國之重器。若真倒下了,叫他如何收場?
倘若朱標就此不起,撒手而去……他這把老骨頭,怕是連站都站不穩了!
再一想到老九朱爍前些日子派耿青進宮獻什麼“續命仙丹”,朱元璋更是氣得砸了三隻青瓷盞——這些兒子,一個比一個讓人糟心!
念頭一起,他霍然起身,徑直往東宮去——說不定禦醫們苦思數日,終於摸到了一絲門道?
可剛踏進殿門,隻見一群太醫垂手立在床前,麵色灰敗,連眼皮都不敢抬。朱元璋掃了一眼,心頓時沉了下去。
“父皇,您別總往這兒跑……朝中政務,哪件不等著您拍板?”
病榻上的朱標聲音虛弱,卻強撐著笑,望著眼前鬢角霜白、眼窩深陷的父親,眼底全是疼惜。
“標兒啊,父皇就是放不下你啊!”
“你若有個閃失,讓朕往後怎麼活?”
“你是大明的太子,是朕定下的江山繼承人!”
“你要是走了,這萬裡河山,朕該託付給誰?”
朱元璋攥住朱標微涼的手,掌心冰涼,指尖發顫——此刻的他,不是那個令百官戰慄的洪武皇帝,隻是一個被命運攥住喉嚨、束手無策的老父親。
“父皇,兒臣的兄弟多,就算兒臣不在了,大明江山,總不會斷了香火。”
朱標反倒輕聲寬慰起來。
可這話像一把鈍刀,一下一下剜著朱元璋的心。
朱標病勢日沉以來,他不是沒想過最壞的結局。可不敢細想,更不願承認——他一手栽培的儲君,怎會就這樣倒下?他不信,也受不了!
可朱標這一句,卻硬生生把他推到了懸崖邊上:若太子真的沒了,儲位空懸,該立誰?
“標兒,別說傻話,你一定會好起來!”
“父皇拚盡全力,也要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!”
朱元璋重重拍了拍兒子的手背,終究沒敢當麵談那“萬一”二字——那簡直是在提前安排後事,連他自己都怕聽。
“孫兒恭送皇爺爺!”
離了東宮,朱允炆與朱允熥兄弟倆一直將朱元璋送到宮門內側,才轉身折返。
朱元璋駐足凝望兩個少年遠去的背影,久久未動。
按祖製,立嫡以長。若朱標無恙,帝位自然順延而下;而他二人的身份,卻早已亂了章法——
朱允熥生母呂氏,原是繼任太子妃,常氏早逝後才扶正;按理說,朱允熥本該是嫡子,可禮法一轉,反倒成了“庶出”;
朱允炆雖是庶出之子,卻因長兄朱雄英幼年夭折,又被預設為“事實上的嫡長”。
更揪心的是,朱雄英十歲便歿了,緊接著,陪他打下江山的馬皇後也撒手西去。
十年過去,如今,連他最看重的太子,也要保不住了嗎?
莫非真是殺伐太重,惹得天怒人怨?莫非老天偏要讓他嘗盡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?
可再難,也得選。
朱標若真不行了,儲君之位,該落在誰頭上?
常氏所出的朱允熥,無疑是最妥帖的人選——單憑常家一門勛貴的支援,就足以穩住淮西舊部,護住大明根基。
他與藍玉、常升,血脈相連,親得不能再親!
可朱允熥打小就顯得懵懂遲鈍,有時在朱元璋跟前,連話都說不利索,手心冒汗、嘴唇發顫,活像隻受驚的雀兒!
而朱允炆——纔是他心底真正屬意的皇孫!
就算朱標順利登基,也必會親手將朱允炆扶上儲君之位!
比起朱允熥,朱允炆更像朱標——眉眼、性子、行事的分寸感,都透著一股子太子的影子!他太清楚朱標心裡那桿秤往哪兒偏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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