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莫非已有禪位之意？
五架相機立刻活泛起來，前後左右、俯仰高低，快門聲此起彼伏，哢嚓作響！
進度反倒比預想中快得多！
隻因朱元璋剛看過十幾張樣片，便笑著擺手：“夠了，暫且停一停。”
他率先開拍，本就圖個新鮮勁兒——身為天子，頭樁好事自然歸他；這是禮製，也是氣度。
但他真正掛心的，是讓太子朱標多留些印象。
於是片刻之後，他忽然轉身，朗聲吩咐身後的小太監：
“去，把咱的龍椅抬出來！”
話音未落，全場嘩然！
莫非嫌殿外不夠莊重？那何不入奉天殿內取景？怎會把禦座挪到露天階台之上？
可聖命既下，幾個小太監不敢怠慢，忙不迭將蟠龍金漆寶座抬至奉天殿外漢白玉丹陛正中！
“標兒，上來坐！”
朱元璋一指龍椅，聲音乾脆利落。
滿朝文武霎時僵立原地，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！
太子坐龍椅？這算哪門子規矩？
“父皇！兒臣萬萬不敢！此乃大逆之舉啊！”
朱標臉色驟變，“撲通”一聲跪伏於地，額頭幾乎貼上冰涼石階。
龍椅非天子不得坐，違者即同謀逆——這是刻進骨子裡的鐵律！
老爺子這是拿江山社稷開玩笑麼？
“囉嗦什麼！咱讓你坐，你還推三阻四？”
“再磨蹭，咱可真要動怒了——今兒你非坐不可！”
朱元璋眉峰一壓，伸手一把托起朱標胳膊，不由分說往龍椅上扶去！
剎那間，百官喉頭髮緊，鬍鬚微抖，下巴幾乎脫臼！
天子竟親手推太子登禦座？
莫非已有禪位之意？
其實朱元璋心中所念，不過兩樁憾事：自己做了半輩子皇帝，卻未能親眼見朱標坐上這把椅子；而朱標守了一世東宮，終究無緣九重龍闕。
今日借影像之便，父子二人各圓一夢——哪怕隻是方寸膠片裡的光影，也足以慰藉餘生。
這份舐犢之情，深沉至此，又豈是言語所能盡述？
最終，朱標在父親不容推拒的目光中，緩緩落座於龍椅之上。
更需按朱元璋指點，或正襟危坐、或掌按扶手、或昂首睥睨，舉手投足間盡顯帝王氣度。
拍罷幾幀，朱元璋仍覺意猶未盡，當即喚來王琛：
“去，把那件新製的龍袍取來！”
“這是為你登基預備的，今兒先試穿一回——合不合身，穿好了，讓咱好好看看！”
四“也讓咱提早瞧瞧，咱家大兒子坐上龍椅時，究竟是何等氣派！”
朱元璋一把將那件明黃緙絲龍袍抖開，徑直遞到朱標跟前！
此時殿內鴉雀無聲——不是沒人震驚，而是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：老爺子話音未落，眼圈已泛起潮紅，淚水一顆接一顆滾落下來，砸在金磚地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印記。
那一刻，滿殿人忽然都懂了。
尤其是朱標，喉頭一哽，雙目霎時赤紅如灼。
他怎會不明白？父親執意要他穿這身衣裳，不是演戲，不是試探，是用盡餘生力氣，在時光盡頭悄悄替他披一次冕旒。
半炷香工夫後，“新君”朱標的影像，總算定格完成。
其實根本不用這麼久——真正耗掉時辰的，是父子倆一遍遍調整神態、重尋分寸。
讓一個溫厚仁孝的太子，硬生生挺出九五之尊的威儀，本就難如登天；更難的是，還得含著熱淚，站成一座山。
可這一來，整個拍攝現場的空氣都沉了下來，像壓了一層濕棉絮。
有人暗忖：老爺子怕是盼著有生之年，親眼見見太子登極的模樣；
也有人不敢說出口：莫非太子身子……真撐不到那一天？
但無論哪一種念頭，都隻敢在肚裡打個轉，誰也不敢吐出半個字。
“這些片子，啥時候能瞧見？”
朱元璋轉頭問攝影師，聲音還帶著點鼻音。
“回陛下，膠捲得沖洗晾乾，最快也得明日清晨。”
攝影師垂手答得極快。
“行，明早一妥當，立刻送奉天殿來！”
“拍得好，賞銀百兩，加授錦衣衛千戶銜！”
朱元璋頷首，語氣平緩，卻沉得像塊青石。
有賞就有責——天家的恩典，豈是白拿的？
幾個攝影師背脊發涼：萬一失手，怕不隻是丟差事……
好在他們鉚足了勁，給父子倆足足拍了三十餘張，挑最端肅、最莊重的呈上去便是。其餘的，當場剪碎，紙屑混著墨香飄進風裡。
朱元璋與朱標剛離場，後宮妃嬪、皇子皇孫便魚貫而入。
接下來的拍攝快得驚人——五台相機齊開，流水般推進。
文武百官？按品階排著，且先候著吧。
而父子倆走後，奉天殿外長廊深處，腳步聲漸遠，低語聲卻越來越沉。
漢中府。
朱爍全然不知，就在他伏案批閱軍屯賬冊時，千裡之外的京師，正上演著一場無聲勝有聲的父子對望。
若讓他撞見那一幕，怕是要怔住半晌，再搖頭苦笑。
可眼下，他連抬眼的工夫都沒有——
漢中親衛軍剛飛馬報來急訊：城西甕城巷，活捉一名欽犯！
尋常逃犯，朱爍連名字都不會過問。可此人不同。
數日前，一支西域商隊哭訴至漢王府：駝隊剛出漢中西門，便遭黑衣人圍劫，貨銀盡失，夥計重傷三人。
那些胡商多年往來漢中，與王府素有信義，朱爍當即命耿青徹查。
才過三日，線索落地，通緝令火速貼滿七縣市鎮。
誰料這人膽大包天，竟又溜回漢中城，結果被衛巡署巡哨一眼認出，幾十條漢子合力撲倒，才將他死死按在地上。
聽說那人被拖進衙門時，手腕粗的麻繩勒進皮肉，仍在微微震顫——這把子力氣，真不是蓋的。
朱爍踏進衛巡署大院時，那人已被捆得結結實實，跪在青石階下。
果真生得駭人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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