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太子殿下……吐血了!
朱匣秋垂著眼,手指絞著衣角,靜了半晌,才低低開口:“回父王……孩兒明白了,一碗粥、一筷菜,都熬著汗水、壓著脊樑;老百姓的日子,比孩兒從前想的,苦得多、沉得多。”
朱爍眉梢一揚,笑意悄然浮上眼角。
看來這幾個月的泥土氣、煙火氣,真鑽進他骨頭縫裡了!
平日裡在村中走動,朱匣秋常跟著秦家孩子滿巷子跑,串門借鹽、幫嬸子曬豆醬、蹲田埂看老農翻地……那些在漢王府高牆內聽不見的咳嗽聲、討價還價聲、孩子光腳踩泥的噗嗤聲,他都聽見了、看見了、記下了。
這孩子靈透,大約也咂摸出父王的深意,答得既誠懇,又熨帖,正撞在朱爍心坎上。
縱使如此,聽他這般一字一句道來,朱爍心裡還是暖烘烘的,像揣了塊捂熱的炭。
“既然懂得‘一粥一飯’的分量,往後就得把百姓的冷暖,揣在心尖上掂量!”
“父王不要你一輩子啃窩頭、睡土炕,但非得讓你親手摸過粗糲,才懂綢緞有多柔,錦衣有多暖!”
“記牢嘍——管一郡,治一國,頭等大事就三樁:讓百姓有飯吃、有衣穿、有屋住!”
“倉廩實,天下安;五穀豐,萬民寧!”
朱爍伸手揉了揉兒子柔軟的發頂,聲音沉緩如溪流過石。
“孩兒記住了!”
“謝父王教誨!”
朱匣秋仰起小臉,眸子亮亮的,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嗯,記在心裡,纔算真懂。”
“莫以為父王手握兵權、身居高位就真有通天本事;也別因你是皇孫,就覺得自己腳底生風、高出旁人一頭!”
“你打小在琉璃瓦下長大,眼裡全是金光閃閃的影子,便誤以為人間處處是暖陽——可太陽照不到的牆根底下,照樣結霜、生苔、凍僵手指!”
“別怨父王把你託付給秦武——水能托舟,也能掀船;人能敬你,更能棄你。記住:恩義二字,不在嘴上,而在掌心。”
朱爍望著兒子,輕輕拍了拍他單薄的肩頭。
“那……父王,孩兒到底啥時候能回王府啊?”
“孩兒……想父王,還想……想娘親……”
最後幾個字,輕得幾乎聽不見,可朱匣秋的眼淚,卻啪嗒啪嗒砸在自己手背上。
一提楊詩雨,朱爍喉頭猛地一哽,下意識攥緊了拳,又緩緩鬆開,長長籲出一口氣。
他能給兒子金山銀山、刀槍劍戟、萬裡封疆,唯獨那個溫言淺笑、總愛替他理衣領的女子,再也補不回來了。
“秋兒,父王應你——等新稻割倒、穀粒歸倉那天,一定接你回家!”
朱爍凝視著遠處稻田翻湧的綠浪,沉默良久,終將這句話,穩穩落在兒子心上。
不久後,朱爍便離開了秦武家,而朱匣秋,仍留在村中。
並非鐵石心腸,而是璞玉不琢,難成重器。
回到漢王府時,夜色已濃。朱爍草草扒了幾口飯,便一頭紮進書房,埋進如山卷宗裡。
此前為煉丹耗費太多心神,積壓的政務早已堆疊如丘陵——軍屯賬目、河工勘驗、邊市稅厘、衛所整訓……件件刻不容緩。
身為九邊藩屏之一,他在朱元璋眼裡,或許算不上勤政的楷模,但論戍邊禦敵,卻從不含糊。
外人隻見他焚香誦經、丹爐不熄,殊不知他案頭兵書常翻舊頁,沙盤上箭鏃森森,營中將士皆知:漢王點兵,從不紙上談兵,隻問實效。
就藩數載,漢中軍已七次截擊瓦剌南下劫掠之部,斬首繳械,屢建奇功。
這,纔是老爺子睜一隻眼、閉一隻眼,由著他折騰的根本緣由。
朝中上下早有公論:若論戰陣廝殺、統軍佈防,漢王朱爍與燕王朱棣,當屬諸藩翹楚。
接下來十來日,朱爍竟破天荒地守在王府,足不出戶——堆積如山的公務,實在拖不得。
可他心底,還懸著另一件事。
自大哥朱標上回赴漢中查問楊詩雨病故始末,朱爍便料定,老爺子心頭的疙瘩,絕不會輕易散開。
朱標臨走前寬慰他:“我替你陳情,但聖意如何,還得等旨意。”
估摸著,老爺子的硃批,這幾日就該到了。
為免再觸黴頭,眼下最穩妥的法子,便是老老實實坐鎮王府,批紅畫押、處置公文——倘若欽差突然駕到,卻見王爺不在府中,反在深山道觀裡吞雲吐霧、煉那勞什子仙丹,那笑話可就傳遍京城了!
誰知,朱爍等來的既非斥責,亦非召返,而是朱元璋一道措辭乾脆、不容置喙的賜婚聖旨!
而且這門親事的另一方,竟是徐達的三閨女徐妙錦!
“徐妙錦?那個讓四哥朱棣惦記半生、求而不得的姑娘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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