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這是要掀了祖宗家法的節奏啊!
“頭一件,咱萬沒想到——他竟把咱親手定下的黃冊製度,給動了筋骨!”
朱元璋聲音低沉,眉宇間掠過一絲凝重。
所謂黃冊,便是大明戶籍的根本法度。
天下人戶,概分四等:士、農、工、商;另設賤籍,譬如罪戶之後、優伶樂工、娼妓隸役;再有軍籍,即衛所子弟世代從軍;還有匠籍,鐵匠木匠皆屬此列。
這些身份,生來註定,世代承襲。無特旨,不得改籍;無恩典,不得易業——郎中之後仍是郎中,鐵匠之子永是鐵匠。
唯有一條活路:讀書應試,搏個功名。
朱元璋立黃冊,本意便是鐵腕織網,將萬民編入經緯,令江山如棋局般盡在掌握,皇權穩如磐石。
那黃冊,便是今日的戶帖,不單圈死人丁所在,禁其離籍遠遊,更鎖死職業路徑——想換行當?癡人說夢!
“啊?”
朱標脫口而出,滿臉驚愕。
“怎麼不敢?他在漢中,直接推了‘自由擇業、兼營多職’的章程——農民除了種地,還能進作坊當匠人,掙雙份工錢!”
“匠戶呢?甩開衙門拘束,支起攤子做買賣,跟商人一般吆喝叫賣!”
“你說,這小子是不是膽大包天?”
“剛聽說這事,咱差點拍案而起,立馬擬道手諭,把他從漢中拽回金陵!”
朱元璋把茶盞往案上一磕,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青石。
朱標聽得脊背一緊,心口直往下墜——這下可真捅破天了!老九這回怕是連補救的餘地都沒了!
他正盤算著怎麼替九弟緩頰,話還沒理出個頭緒,老爺子後半句卻陡然一拐,硬生生把人拉回了崖邊!
“結果您……竟由著他折騰去了?”
“差點”二字,就是收住了沒發火啊!
老爺子向來雷厲風行、說一不二,這回竟能咬牙按住脾氣,裡頭必有乾坤!
“哪是放任?蔣瓛密報裡,還捎帶細說了漢中府的實情!”
“你猜怎麼著?老九硬是把漢中治得街巷清靜、門戶常開,夜裡連門閂都懶得插;更絕的是,年入稅銀竟躍居西北諸府之首,連西安府都壓了一頭!”
朱元璋說到這兒,頓了頓,目光灼灼。
——原來老九這一套新政,真不是瞎鬧騰!
比他老朱當年親手立下的黃冊製,活泛得多、實在得多!
百姓照樣下地種田,但農閑時能進城做工、跑商、學手藝,前提就一條:自家地不能撂荒,犁溝得翻得齊整,否則誰敢雇你?
這還隻是冰山一角。
更妙的是,他悄悄拆了戶籍的牆——匠籍、軍籍、民籍之間那道鐵閘,被他撬鬆了、推開了。一個人可以既是莊稼漢,又是鐵匠鋪的學徒,還能兼著茶行的夥計。用老九自己的話說:“主業保命,副業添柴,三樣不誤,日子才燒得旺!”
老百姓單靠種地餬口,難免勒緊褲腰帶;可搭上兩份活計,灶膛裡火苗子就穩了,娃能上學,老人能抓藥,屋裡連燈油都點得敞亮些!
老朱當時聽得直拍大腿:這麼個法子,咋就讓老九先琢磨出來了?
朱標聽完,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。
說實話,黃冊製的短處,他這個東宮太子心裡門兒清。
一則,那是開國之初倉促定下的規矩,圖的是快、準、穩,好讓朝廷一眼看清天下人丁田畝;
二則,那時百廢待興,哪還有工夫精雕細琢?穩住局麵纔是頭等大事,製度上的毛刺,隻能先擱著。
二十多年過去,若真有更妥帖的路子,改一改又何妨?
可問題是——老九沒遞摺子、沒等廷議,自己在漢中府就動了刀子!說白了,就是越界了!
老爺子睜隻眼閉隻眼,朝堂上那些言官禦史,可個個豎著耳朵、攥著筆杆子呢!
好在聽父皇這口氣,非但沒動怒,反倒透著幾分讚許,甚至隱隱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。
朱標這才悄悄鬆了口氣。
隻要老爺子肯兜底,底下人再想借題發揮,也掀不起大浪來。
“父皇方纔說,這隻是其中一樁?”
“那九弟……還幹了什麼?”
朱標去漢中,還是大半年前的事。那時他滿心隻記掛著漢王妃的死因,對地方政事並沒細問。
“他把漢中府的宵禁,撤了。”
朱元璋話音未落,嘴角就繃緊了一瞬。
朱標心頭猛地一跳!
好傢夥——這是要掀了祖宗家法的節奏啊!
宵禁?連應天府都雷打不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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