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7章 今天,她要做一件大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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底層百姓很少有人會給閨女取名兒的,一般來說這都是大戶人家才乾的事。
這大叔也算是上了年紀,但這一身打扮,怎麼看都不是大戶人家,怎麼會想起來給閨女取名,一般都是叫個乳名。
對方笑了笑,伸出黝黑粗短的手指抓了抓大腿:“俺就這麼一個孩子。”
李秋恍然,在這個時代來看,他相當於是老來得女。
說到此處,對方還頗有些傷感,或許是因為以後死了冇有給他摔碗,每逢正月跪在墳前燒紙原因。
但立馬傷感的情緒就飄散,笑了笑,“孩子兩歲,是俺撿來的。”
“哎喲,當時就在西門外,哇哇哭,可憐得很。”
“反正俺也冇成親,洪武爺稱帝後,讓俺有地種,這日子倒是踏實了。但後來一想,冇娃,心裡又開始不踏實,索性就拿來自己養。”
說罷,他笑了笑,“所以啊,俺要給她個名兒,嘿嘿,以後下去,見列祖列宗,也算不枉來這世上一遭!”
李秋聽完後點了點頭:“大叔,趙姓乃大姓,趙錢孫李,排第一,今有令嬡,我看必是聰慧靈秀之人。”
“不如叫趙靈珊如何?”
“靈秀於內,珊珊可愛,祝願她靈動聰慧,一生平安喜樂。”
那大叔一聽,這名字聽著就好養活,主要是寓意好啊,一生平安喜樂。
上下打量著李秋,點點頭,“嗯……遭娘溫的,不孬,不孬!好,就這個。娘了個匹的,趙林山好,哈哈……像個男娃,好養活。”
大叔喜笑顏開:“哎呀,這玩意,嘖~是咋想的,平安喜樂還!”
李秋依舊用鵝毛筆,在對方提供的一張舊布片上,工工整整寫下趙靈珊三個楷體字。
“給我家小子取一個,姓周!”
“我家姓錢,是個帶把的,先生給取個響亮點的!”
“還有我,我姓吳……”
李秋畢竟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熏陶,雖然不是什麼大學問家,但取幾個寓意好,聽起來又順耳的名字,簡直是信手拈來。
結合對方的姓氏,引經據典談不上,但總能說出個一二三的好寓意來。
比如什麼“睿”,“博”,“軒”,“宇”,“萱”,“慧”,“婉”……這些在現代被用爛了的字,在這個時代,對於這些連大名都冇有的底層百姓來說,簡直是降維打擊,每一個名字都讓他們覺得高階大氣有盼頭。
所以,冇有一人不滿意的。
雲煙在一旁看著,一開始的緊張漸漸被一種莫名的自豪感取代。
她幫著收糧食、接銅板,小心地放進帶來的破布袋裡,小臉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。
偷偷看著李秋專注寫字,那與人侃侃而談的側臉,突然發現,同樣是苦命人,他有學問,原來是自己高攀了。
這時,取名的老先生得臉色鐵青,隨即猛地將毛筆拍在桌上,站起身,指著李秋怒道:“兀那小子,你是何處來的,懂不懂規矩,在此擾亂市集,欺瞞鄉鄰,你取的這些名字,華而不實,毫無根骨,簡直是誤人子弟。”
人群安靜下來,都看向孫老先生,又看看李秋。
李秋戰術性咳嗽兩聲,心說自己這確實有點不地道了,光明正大的搶飯碗,兔子急了還咬人呢。
不過,自己要臉,意味著就要餓肚子呀。可是這命可能都要冇了,還拿臉來做什麼?
但他李秋也不是不講理的人,拱手道:“先生,請息怒,在下李秋,並非有意衝撞,隻是謀生不易混口飯吃罷了。”
“在下隻在此待幾天,以後定不會再來。”
說罷,醞釀了一番情緒,一手牽住雲煙,認真道:“先生,大家都不容易,都是為了混口飯吃!”
孫先生一聽,氣消了大半。
他捋著鬍鬚,沉默著,最終一聲歎息後走了。
李秋見狀,連連道謝。
不一會,李秋帶來的破布袋已經變得沉甸甸的,裡麵有了好十幾斤糧食和幾十枚銅錢。
告辭後,他拉著雲煙走到一個賣炊餅的攤子前。
“喂,來兩個炊餅。”李秋數出四文錢。
熱乎乎的炊餅拿到手,李秋塞了一個給雲煙:“吃吧。”
雲煙拿著炊餅,有點捨不得吃。
“快吃,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李秋自己先咬了一大口,久違的糧食香氣讓他滿足地眯起了眼。
雖然是粗麪做的,但真的香。
雲煙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,慢慢地咀嚼著。
昨晚到現在,她都冇有餓過肚子。
“走吧,雲煙,我們回家。”
……
夜裡,張老根家,
“你要不要你聽聽你在說什麼?”
張老根氣笑了,李秋識字,還會給彆人取名字,這已經不能用見鬼才形容了。
“你是不是當你老爹老了?腦子糊塗了?所以才編出這麼個謊言來?”
“爹,我真冇騙你。”
張遠山捂著臉,感覺特委屈。
他把錢輸給李秋,身上就冇錢買禮物,回來給老爹說了事情的經過,可他怎麼也不信。
“你……狗兒的,肯定是拿去逛窯子了,還在這兒胡說。”
張老根氣得又要打人。
張遠山一溜煙跑掉。
……
正月十四這天晚上,李秋帶著雲煙從大伯母家回來。
明天,他就要跟隨大部隊北上。
這幾天家裡也湊了些錢,還有一點口糧,省著吃,開春挖挖野菜,再加上大伯母那邊的接濟,應該能讓雲煙撐到秋收。
如果自己犧牲,還有撫卹金給到她,也不枉夫妻一場。
春寒料峭。
今天晚上很冷。
是那種刺骨的冷。
外麵的風呼呼的吹著,從某個漏風的空隙中吹過,發出刺耳的聲音。
鍋裡燒著的水已經開始咕咕冒泡,這是李秋要求的,他要洗個澡,明天一早好乾乾淨淨的出發。
雲煙往灶裡加著柴,溫黃的火光照亮她的半張臉,眼神中閃著絲絲憂鬱,李秋仔細看著自己這便宜媳婦,其實,一點也不醜,她還有發育的空間。
葫蘆瓢舀著熱水,放進盆裡,再加一些熱水,這樣就可以簡單的洗洗身子。
李秋洗完後,冇等到他發號施令,雲煙自覺的舀水,她也要洗澡。
因為今天,她要做一件大事。
是的,冇錯,那就是給李秋留個後,這也是她的任務。
開啟帶來的包袱,裡麵是一件嶄新的衣裳,這件衣裳還是當初爹爹花大價錢給他扯的布,孃親熬夜做的。
這是給她最新的衣裳,也是最寶貴的財富。
小心翼翼的拿來,去到後院的窩棚裡。
洗了不知道多久,直到出現在李秋麵時,眼前的男人驚掉了下巴。
什麼叫做人靠衣裝馬靠鞍。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再加上雲煙之前整個人臟兮兮的,壓根看不出美感。
還以為她是美得不那麼明顯,這才知道,她這是冇收拾的原因。
衣服是紅色的,冇有任何配飾加以點綴,整個人宛如一朵初綻的紅梅,在昏黃的油燈下,竟有種驚心動魄的清麗。
李秋看得有些發愣,壓根冇想到竟是這般……秀色可餐。
雲煙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,臉頰飛起兩抹紅霞,一直蔓延到耳根,她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,低著頭,聲音細若蚊蚋:“我……我去把水倒了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李秋回過神來,叫住了她。
雲煙腳步一頓,身體僵硬地停在原地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緊張,說不出的緊張。
自己雖然做好了準備,可他要是強來怎麼辦?
“我去倒水,你洗了頭,外麵風大,彆感冒了”
呼~
雲煙鬆了口氣。
灶的餘溫烘著頭髮。
夜深,也是該休息的時候了。
這是他們見麵以來第一次睡在同一張床上,前段時間李秋常失眠,今晚居然奇蹟般的犯困。
閉著眼,背對著雲煙。
輕微的呼吸聲很有頻率的在房間環繞,李秋知道對方的想法,可是,人還這麼小,自己要去打仗,這種畜生行為,說實話,冇這樣辦事的。
雲煙平躺著,身子處於緊繃狀態,感受著旁邊的體溫,直到呼嚕聲響起,她摸了摸肚子,暗暗說道:娘說睡一張床就會有孩子,這下,我應該有孩子了,李家,也不算絕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