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61章 李秋:黃大哥,這印是提前蓋好的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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協同地方財政,監督賦稅征收過程也是黃景行的職責。
隻不過讓李秋詫異的是,那裡有一張蓋好印章的檔案。
李秋腦海頓時爆發出一個念頭,空印案!
這是洪武四大案之一,死了不少人,從地方到中央,無數官員因此掉腦袋,牽連甚多。
其根源就是地方官員為了去京城戶部覈對錢糧軍需等賬目時省事,提前在蓋好官印的空白文書上填寫資料,這樣如果覈對有問題就可以隨時更改。
這樣免得來回奔波,這樣省時又省力。
可是這在老朱看來,是極其嚴重的欺君和舞弊行為。
你想啊,我開個公司,你們下麵的人在那搞空頭支票,你讓我怎麼安心?
黃景行見李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份公文,不由疑惑道:“怎麼了?”
李秋回過神來問道:“這文書上的印,是提前蓋好的?”
黃景行順著他的手指看去,不以為然地點頭:“哦,你說這個啊,這都是老規矩了,前朝都這樣。”
說著他去整理,繼續道:“每年去戶部對賬,路程遙遠,賬目數字繁雜,難免會有差錯。若是帶著蓋好印的文書,發現數字不對,當場就能重新謄寫更正”
“這也省得來回奔波數。”
“各地州府都是這麼做的,冇什麼大不了的。”
李秋皺皺眉。
說實話,黃景行這人不錯,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,知道了這件事,怎麼說也得幫幫人家。
可是該怎麼去幫呢?
李秋想不到一個好辦法,因為你很難去說服這種大傢夥都預設了的規矩。
再說就算有問題又如何,他們會認為法不責眾。
他想了想說:“這事,我感覺會不妥,如果被陛下知道了,這可了不得啊!”
“嗯?”
黃景行不明白。
李秋繼續說道:“你想,按照這個操作,是不是意味著官員可以隨心所欲篡改賬目,這就是欺君罔上。相當於把朝廷法度形同虛設,這意味著你們根本冇把皇權,冇把朝廷法度放在眼裡,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?”
黃景行笑了,“不能啊,你是不是魔怔了?又不是我一人這樣乾,大傢夥都這樣乾,就算是陛下知道了,難不成把我們都殺了?”
“這事陛下知道嗎?”
“這我哪裡知道,我就一小小通判。”
“這不就得了,當今陛下起於微末,最恨貪官汙吏,徇私舞弊。”
李秋認真說道:“你說,他要是知道了……怎麼辦?”
黃景行愣了愣,左看右看,岔開話題:“李老弟,你好不容易來一趟,咱們就彆談公事了。”
說著起身拍拍他的肩膀,“找個地方喝點。”
李秋默默歎息一聲
得,不聽勸!
兩人出門,哈出一口熱氣,並肩前行。
最後在一家名叫蘭香閣的地方駐足。
黃景行努努嘴,道:“這兒是整個太原府喝酒最好的位置了,來過冇?”
李秋搖搖頭,表示冇有來過。
不過他倒是聽說過,老黑說這兒的娘們帶勁,就是有點貴!
有些是清倌人,還不給Ri
反正這個地方是勾欄聽曲的,標簽是高檔會所。
“嗬嗬,一看你就是冇來過,走吧,帶你見識見識!”
黃景行笑道,緊接著摟著李秋的脖子往裡走。
門口老孃們立馬貼上來,腰都快扭斷了,笑盈盈道:“喲,爺,您可是有一段時間冇來了。”
本以為老黃會向老黑一樣往那圓潤的屁股上拍一掌。
誰知道他並冇有,隻是笑著說道:“前段時間忙公務,今天帶我人過來喝兩杯,找個好點的包廂,讓蘭香過來彈奏。”
“好嘞!”
老孃們揮了揮手絹,轉身扭腰進閣。
李秋跟著一起來到二樓的一處包間。
屋裡燒著炭盆,窗戶推開,外麵是白茫茫的一片,加上蘭香彈奏的古箏,這意境一下就提升起來。
簡直就是地主老財的愜意生活。
黃景行端起一杯酒放在李秋麵前,“一會你記得給錢啊!”
李秋握酒杯的手微微一抖,翻了翻白眼。
“不是你請我來的嗎?”
“我冇錢啊,再說了,你剛坑了一筆,你又不是冇錢。”
黃景行正氣凜然的說道。
李秋吐槽,“你冇錢還常來這種地方,冇你這麼敗家的。”
大概是熟了,說話也隨意起來。
黃景行喝了一口熱酒,緊接著又吃了一口羊肉,滿足的說道:“誰經常來了?我就來過一次,還是兩年前來的。”
“你看我像傻子嗎?”
李秋白了他一眼,“人可認得你。”
“他哪認識我?隻不過喊了一聲爺,她對誰都樣。”
黃景行往嘴裡丟了一粒花生米,砸吧嘴,“這些人就是這樣,和誰都熟,剛我要冇在他準往你身上貼。”
李秋啞然失笑。
這黃景行看著老實,倒也挺懂這些門道。
兩人推杯換盞,聽著悠揚的琴聲,看著窗外的雪景,很是愜意。
不由得感歎,有錢就是好。
幾杯熱酒下肚,身子暖和起來,話匣子也更多了。
酒過三巡,黃景行臉上的輕鬆漸漸褪去,他放下酒杯,左看右看,聲音壓低了些:“李老弟,不瞞你說,剛纔你說的那事我心裡其實也咯噔了一下。”
李秋抬眼看他,冇有說話。
黃景行自顧自說道:“那位恨貪官到極致,他眼裡,或許真的揉不得半點沙子,這空印文書……唉,確實是取巧了,經不起推敲。”
他頓了頓,給自己又滿上一杯,一飲而儘,“隻是這風氣由來已久!你說,怎麼辦?”
李秋見他還可以拯救,沉默了一會,道:“這事我們冇法辦,不過你可以悄悄的把自己的擦乾淨,最起碼彆牽連到自己。”
“哦?怎麼說?”黃景行身體前傾。
“首先,你經手的所有關鍵賬目、文書,從今日起,必須資料翔實,印章必須落在實處,絕不用空印。”
“若有上官或同僚問起,你就藉口說……近來風聲緊,聽說禦史台或按察使司可能會抽查,為了穩妥起見,不敢再行險。”
黃景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:“這倒是個說法……然後呢?”
“然後?”
李秋想了想,道,“對於你職責範圍內需要覈查的下級文書,你也嚴格把關。凡是空印而來的,找出其中錯漏,退回重做,要求他們提供原始憑據,務必做到賬實相符。”
“你這是在執行公務,挑不出錯處。次數多了,下麵的人自然知道你這關不好過,也會收斂些。久而久之,至少在你這一畝三分地裡,這股歪風能刹住一點。”
“水至清則無魚,你這可是讓我得罪人啊……”黃景行咂吧一下嘴。
“得罪人,總比將來掉腦袋強。”
李秋目光炯炯,“而且,你是在按規矩辦事,他們理虧在先,明麵上不敢把你怎麼樣。暗地裡的逼逼叨叨肯定有,但黃大哥你身為通判,本就是監察之責,嚴一些誰也說不出什麼。”
黃景行默默點點頭。
他也不是傻子,剛聽李秋一提,他總覺得脖子涼嗖嗖的,而且換位思考,如果是自己,也萬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