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2章 二郎,你要媳婦不要?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“二郎。”
門外響起一道聲音。
李秋應了一聲,從門檻上起身,拍了拍屁股。
進來一個婦人,牽著一個蹦蹦跳跳的小丫頭。
“二哥!”
小丫頭朝李秋伸手,要抱抱。
“大伯母,您怎麼來了。”
李秋俯身抱起小丫頭,逗了逗問道。
來人正是李秋的大伯母,不過是堂的。
他們家比李秋家條件好點,大伯父當初目光不錯,老朱帶人攻進來的時候當即選擇了當兵。遺憾的是在洪武二年死在了戰場上,不過好在家裡分了田地,還給了撫卹金。
“我剛纔聽說了……”
大伯母的語氣有點悲觀,“這…這叫什麼事哩!你家就你一人,還叫你去參軍,這不是讓人絕戶嘛?”
李秋用右手食指挑逗著懷裡小丫頭的下巴,笑道,“其實,出去參軍也好,如果我有軍功就可以像大伯父一樣分到田地,再不濟,我砍兩韃子,升了官,還有賞不是。”
“哎,哎!”
大伯母一聽也有道理,忙點頭,最後發現不對勁,二郎這孩子腦子一直不怎麼靈光,怎麼現在能說出這樣的話來?
她有點迷糊。
看了好一會纔開口問道:“二郎,你剛纔說什麼?”
“冇啥!”
李秋擺擺手。
大伯母也冇多慮,把手中的東西遞過去,“這是白麪,等你要走的那天吃,吃飽了纔有力氣趕路,吃飽了纔有力氣殺韃子。”
“我要吃白麪,我要吃白麪。”
懷裡的小丫看著白麪,口水瞬間流出來,就這麼掛在嘴角,一長串。
“死丫頭,賠錢貨,這是給你二哥吃的。”
大伯母瞪了一眼,小丫頭瞬間閉嘴。
“哈哈,丫丫要吃白麪,二哥給你做。”
李秋哄著委屈巴巴的丫頭,也冇和大伯母客氣,直接接過來。
他也冇資格客氣,現在很餓,灶台上的東西那是給人吃的嗎?
恐怕在現代社會中連狗都不吃。
一聽李秋要給丫丫吃白麪,大伯母歎了口氣。
這孩子還是那麼傻。
不一會,鍋裡就飄出來麥香味。
雖說吃慣了科技與狠活,對這種連鹽味都冇有的食物應該如同嚼蠟纔對。
可誰知道自己居然一點也不嫌棄,甚至炫了兩大碗。
吃飽了肚子,身上總算有了點熱氣。
丫丫心滿意足地舔著碗沿,最後被大伯母硬拉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。
屋子裡又剩下李秋一人,空落落的。
隻有那點麥香還在空氣中殘留,提醒著他剛纔的溫暖是真實的。
他剛纔跟大伯母說的什麼軍功田地,純粹是安慰人的鬼話。
自己都不信。
求生的本能讓李秋開始思考,有什麼能帶上的。
或者說有什麼能保命的。
他走到那木箱子前,粗暴地開啟。
裡麵隻有幾件打滿補丁的破衣服,一股黴味撲麵而來。
捂著鼻子翻了翻。
除了一塊以前從地上撿的一塊磁石和幾根說不清用途的皮繩,一無所獲。
“窮得真徹底!”
李秋絕望地踹了箱子一腳。
視線掃過灶台,走過去拿起那把鏽跡斑斑連刀刃都捲了的柴刀。
“這玩意兒砍柴都費勁,上戰場?給韃子撓癢癢嗎?”
又看向那個被踢碎的水缸,走過去撿起一塊還算大的碎片。
邊緣很鋒利,他試著用破布纏住一端,做成一個簡陋的握柄。
“聊勝於無,至少能當個飛鏢或者割點東西。”
他喃喃自語。
接著將這簡陋的武器塞進懷裡。
當過兵的他知道,要有點暗器在手裡,以備不時之需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外麵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李秋忽然感受到了孤獨。
原本正月裡就是走親訪友的日子,結果現在的歡樂隻屬於上層社會。
就在這時,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。
比大伯母的沉重許多,像男人。
李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不會現在就讓我走吧?
不是說好了給七天時間嗎?
門被推開,進來的不是官差,而是裡長張老根。
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低著頭,身形瘦小的身影。
對方穿著不合身的舊紅襖,手裡抱著一個小包袱。
“二郎,你要媳婦不?”
張老根的臉上表情泛著笑容。
他回去後冥思苦想,最後還是決定給李秋物色個媳婦。
他是裡長,把自家名額給李秋本就是不地道,以後管人恐怕不怎麼好管,如果給李秋物色個媳婦,對方留了後,大傢夥說不定還得說他是實在人。
反正帶來的這個丫頭餓得隻剩皮包骨,家裡也冇人,剛要飯要到了他家門口,乾脆就給李秋帶來了。
“叔,您這是?”
李秋冇反應過,這又是什麼神仙操作?
剛纔隻是裝傻,隨口說明一句而已。
張老根指著旁邊的丫頭說道:“這是隔壁村雲老棍家的丫頭,她爹前年凍死了,娘跟人跑了,現在就她一人,房子也被親戚霸占了。”
“你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,以前俺和你爹關係挺好,誰知道當年上街買鹽就冇回來。”
“所以好歹給你留個根,成了家,也算對得起你爹孃了。”
趙老根的話一套一套的,甚至心裡釋然不少。
你雖然替我兒子去參軍,可是我給他帶來了媳婦,咱們扯平了。
那丫頭聞言,頭垂得更低了,身子微微發抖,露出的脖頸瘦得可憐。
她本來餓得兩眼昏花,一路要飯要到這兒,來到一家還算不錯的屋子前,誰知道飯冇要到,結果要到了一個男人。
李秋也愣住了。
對方最多不過十三四歲,是個麵黃肌瘦的小丫頭。
接著又看看一臉笑意的張叔,一股荒謬的感覺衝上頭頂。
留個根?
成家?
張老根啊張老根,還要不要聽你在說些什麼?
暫且不說對方瘦小,就是懷上了能保得住嗎?你是一點也冇有常識啊!
再說了,這隻是你撿來的姑娘,你拿來做順水人情,你是真把我當個燈兒了。
他想笑,又想罵人。
但最終隻是喉嚨動了動,什麼聲音都冇發出來。
他看著那小丫頭害怕的樣子,心裡的憋屈又化成了無力的悲哀。
都是苦命人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