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人間武神!思倫法:我錯了!!
思倫法眼睜睜看著那名精銳士兵如同被無形巨掌拍飛,口噴鮮血癱軟在地,而那杆長槍更是詭異地隔空飛入朱棣手中,他心中的驚駭如同海嘯般翻湧,幾乎要衝垮理智的堤壩!
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。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,.超順暢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這燕王朱棣,莫非真是什麼妖孽不成?
不,絕不能退縮。
個人武力再強,他又能敵得過八百個人?
一股極度不甘和賭徒般的瘋狂,瞬間壓倒了恐懼!
事已至此,已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,若是此刻退縮,軍心潰散,他思倫法將永無翻身之日,就算真是妖法,也要用血肉之軀堆死他!
「妖人障眼法!休得猖狂!」
思倫法目眥欲裂,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扭曲尖利,他拔出腰間寶刀,瘋狂地揮舞著,嘶聲力竭地咆哮:「殺!給本王殺!他隻有十三個人!堆也堆死他們!後退者斬!殺朱棣者,封萬戶侯,賞金萬兩!」
「我們有八百人!」
重賞之下必有勇夫,更何況是這些被嚴格訓練、對國主有著盲從信仰的精銳!短暫的驚駭被更原始的殺戮**和貪婪所取代!
「殺——!」
震天的喊殺聲再次響起,比之前更加瘋狂、更加暴戾!
八百精銳如同被激怒的狼群,紅著眼睛,不顧一切地撲了上來!刀光劍影瞬間將朱棣等十三人徹底淹沒!
「嘭!噗嗤!哢嚓——!」
戰鬥在剎那間進入白熱化!麵對潮水般湧來的敵人,朱棣身後的十二名燕王府將領,終於露出了他們猙獰的獠牙!
這十二人,皆是外勁境,也是燕王府第一批修煉的武者,可謂是銳士,以一敵乾也不為過,他們能抵抗很久,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已經踏入內勁境的燕王朱棣。
「殺。」
朱能怒吼一聲,一柄陌刀舞動如風車,刀光過處,殘肢斷臂橫飛,鮮血如同潑墨般濺射在帳篷上!
他如同磐石般擋在朱棣左翼,一步不退!
另一側,張玉使用雙鐧,自從踏入外勁境後,他們這些武將已經不在使用平日裡的武器了,而是漸漸開始使用其他的特殊兵器,隨著張玉揮動大鐧,沉猛霸道迸發,每一擊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力,將衝上來的麓川兵連人帶甲砸得骨斷筋折!
丘福使長槍,槍出如龍,點點寒星閃爍,精準地刺穿咽喉、心臟,效率高得嚇人!
十二人,如同十二尊殺神,結成一個緊密的圓陣,將朱棣護在中心,麵對數倍於己的敵人,竟硬生生頂住了第一波最兇猛的衝擊!
帳內瞬間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,慘叫聲、兵刃碰撞聲、骨骼碎裂聲、垂死哀嚎聲不絕於耳!
濃鬱的血腥氣幾乎讓人室息!
然而,敵人實在太多了!而且都是麓川最精銳的死士!
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,前仆後繼,悍不畏死!
圓陣開始承受巨大的壓力,不斷有麓川兵突破防禦圈,刀鋒直指核心的朱棣!
就在這時,一直靜坐核心、手持奪來長槍的朱棣,終於動了!
他沒有施展什麼花哨的槍法,隻是簡簡單單地一記直刺!
「嗚——!」
長槍破空,發出沉悶的風雷之聲!速度快得超出肉眼捕捉的極限!一名剛剛突破防線、獰笑著舉刀劈向朱棣麵門的麓川悍卒,隻覺得胸口一涼,低頭看去,一個碗口大的血洞已然出現,他甚至沒看清槍是如何來的!
身體軟軟倒下。
朱棣手腕一抖,長槍如同活物般收回,順勢一個橫掃!
哢嚓!哢嚓!
三名從側麵撲來的士兵,手中的彎刀連同胸骨,被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齊齊掃斷!
三人如同被巨木撞擊,吐血倒飛出去,撞倒一片同伴!
他的動作看似簡單,卻蘊含著恐怖的力量和精準到極致的控製!
每一槍刺出,必有一人斃命!每一記橫掃,必清空一片!
他就像一台高效而冷酷的殺戮機器,在紛亂的戰場中閒庭信步,所過之處,屍橫遍地!思倫法在親兵護衛下,躲在後方麵色慘白地看著這一幕。
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精心培養的精銳,在那個玄色身影麵前,如同紙糊的般不堪一擊!
朱棣的強悍,遠超他的想像!
那根本不是凡人該有的武力!
「放箭!放箭!射死他!」
思倫法聲嘶力竭地吼道。
早已埋伏在帳壁夾層和角落的弓弩手,聞言立刻扣動扳機!
「嗖嗖嗖——!」
數十支淬毒的弩箭,從不同角度,如同毒蛇般射向朱棣!
時機刁鑽,覆蓋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!
朱棣彷彿背後長眼,根本不曾回頭!
他手中長槍舞動,化作一團黑色的旋風!
「叮叮噹噹——!」
一陣密集如雨的脆響!所有射向他的弩箭,竟被那舞動的槍影盡數擋下、磕飛!無一能近其身!
「這不可能!」
弓弩手頭領失聲驚呼,滿臉駭然!
朱棣擋開箭雨,目光驟然鎖定那名發號施令的弓弩手頭領,相隔近十步,他左手並指如劍,隔空一點!
噗!
那頭領眉心瞬間出現一個血洞,哼都未哼一聲,仰麵倒地!
隔空指力!
這神乎其技的一幕,再次狼狠衝擊著所有麓川士兵的心理防線!
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,攻勢不由得一滯!
朱棣趁此機會,長槍如毒龍出洞,連刺七槍,七名試圖後退的士兵咽喉飆血,倒地身亡!
他周圍的屍體,已經堆積如山,鮮血染紅了華麗的地毯,匯聚成溪流。
但敵人依舊無窮無盡!
更多的士兵在軍官的驅趕下,踩著同伴的屍骨湧上來!
朱能等人身上也開始掛彩,雖然都是輕傷,但體力消耗巨大,圓陣開始縮小,形勢依然危急!
「殿下!敵人太多!久戰不利!」
朱能一刀劈翻兩人,喘著粗氣喊道。
朱棣聞言,眼中寒光一閃!
他知道,必須速戰速決,徹底摧毀敵人的鬥誌!
他猛地將長槍往地上一插,深入石地尺餘!
隨即,他雙足微微分開,站定一個古樸的樁法,雙手在胸前緩緩劃出一個圓弧!
「轟——!」
一股肉眼可見的、灼熱的氣浪,以他為中心,猛然向四周爆發開來!
離得最近的數十名麓川士兵,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熾熱巨力迎麵撞來!
如同被狂奔的巨象踩踏,慘叫著倒飛出去,人還在空中,口鼻已溢位鮮血,重重摔倒在地,筋斷骨折!
內勁外放!
罡氣護體!
這突如其來的氣浪爆發,瞬間清空了朱棣周圍三丈內的所有敵人!
就連朱能等親衛,也被這股力量推得踉蹌後退數步,才勉強站穩,滿臉震驚地看著自家殿下,整個大帳內,出現了短暫的死寂,所有人都被這非人的力量所震懾!
朱棣緩緩抬起頭,目光如電,穿透混亂的戰場,直接鎖定在了遠處臉色煞白、瑟瑟發抖的思倫法身上。
是時候,結束這場鬧劇了。
隻見伸出手掌,這一刻,無邊的氣流朝著他手掌中湧動,彷彿要將整個大帳內的空氣都抽於,朱棣周身衣衫無風自動,獵獵作響,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、
更加磅礴的氣息,在他體內瘋狂凝聚!
他猛然掌心向上,對著大帳那由巨木支撐、覆蓋著厚實耗牛氈和錦緞的宏偉棚頂,豁然一掌拍出!
「昂——!」
彷彿龍吟般的巨響震徹雲霄!
一股凝練如實質、熾烈如岩漿的磅礴內勁,如同火山噴發,又似巨龍昇天,自他掌心狂湧而出,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、扭曲空氣的淡金色氣柱,沖天而起!
「轟隆隆—!!!」
氣柱毫無花哨地轟擊在巨大的棚頂中央!
哢嚓!哢嚓!哢嚓!
支撐棚頂的數根合抱粗的巨木,在這無可匹敵的巨力衝擊下,如同脆弱的火柴棒般,瞬間斷裂、粉碎!
厚實的耗牛氈和錦緞帳幕,被這股力量撕扯得四分五裂,化作無數碎片,伴隨著木屑塵土,向著四麵八方激射飛揚!整個龐大奢華的大帳棚頂,在這一掌之下,被徹底掀飛!
炸裂!
陽光瞬間傾瀉而下,照亮了帳內如同地獄般的血腥場景!所有人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。
這還沒完,那掌力在掀飛棚頂後,餘勢未消,化作一圈圈狂暴的氣浪衝擊波,向著四周猛烈擴散!
「噗——!」
「噗——!」
「啊——!」
離得較近的數百名麓川士兵,被這蘊含內勁的衝擊波掃中,如同被重錘擊中,齊齊噴血倒飛,筋斷骨折者不知凡幾!稍遠一些的,也被震得氣血翻騰,耳鼻滲血,跟蹌後退,陣型大亂!
一掌之威,竟至於斯!
煙塵瀰漫,木屑紛飛中,朱棣玄衣飄飛,傲然立於廢墟中央,周身三尺之內,地麵平整,纖塵不染。
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一片狼藉、哀嚎遍野的景象,最後落在癱軟在地、麵無人色的思倫法身上。整個滇原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隻有風聲,和傷者的呻吟。
思倫法癱坐在狼藉之中,華貴的袍服沾滿了泥土和血汙,王冠歪斜,臉上毫無血色,嘴唇不住地哆嗦著,他身旁的那些麓川將領,更是狼狽不堪,有的趴伏在地,瑟瑟發抖;有的雙目失神,喃喃自語;有的甚至褲襠濕透,傳來腥臊之氣。
所有人都被朱棣那如同神魔降世般的一掌,徹底摧毀了意誌和膽氣。他們看向那個玄衣身影的目光,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,如同螻蟻仰望蒼穹。
朱棣踏過滿地的碎木和屍體,步伐沉穩,來到思倫法麵前。
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不久前還囂張不可一世的麓川國主,麵色平靜無波,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掌隻是隨手拂去塵埃。
「現在,」朱棣開口,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,卻像重錘敲在思倫法的心上,「後悔了嗎?」
思倫法渾身一顫,猛地抬起頭,對上朱棣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。
他想說話,想求饒,想辯解,但極度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,隻能發出嗬、
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他的眼神裡,隻剩下徹底的崩潰和哀求。
朱棣靜靜地看著他,眼中沒有絲毫憐憫,隻有一片冰冷的淡漠。
他緩緩伸出右手,並未接觸思倫法的身體,隻是隔空虛虛一抓。
「呃!」
思倫法隻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磅礴力量瞬間包裹住全身,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攥住,猛地從地上被提了起來!
雙腳離地,懸在半空,任憑他如何掙紮,都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,動彈不得!
這股力量渾厚而精準,沒有傷他分毫,卻將他所有的尊嚴和反抗意誌,徹底碾碎!
朱棣看著懸在眼前、麵如死灰的思倫法,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,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:「你以為,本王為何僅帶十三騎,便敢踏入你這龍潭虎穴?」
「不是因為魯莽,更不是無知。」
「而是因為,不怕。」
「爾等佈下的所謂天羅地網,所謂的千軍萬馬,在本王眼中,不過是土雞瓦狗,不堪一擊。從未被放在眼裡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絕對自信,每一個字都像冰錐,刺入思倫法和他周圍那些將領的靈魂深處。
「而且,」朱棣話鋒一轉,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、卻更令人心寒的失望,「本王對你,已然仁至義盡。」
「你以為本王為何遲遲不殺你?為何給你和談的機會?甚至在點蒼山後,仍願與你在這滇原會盟?」
「不是因為忌憚,更不是無力剿滅麓川。」
「是因為本王覺得,你思倫法,還算是個人才。」
朱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思倫法的皮囊,看到了更深處:「你能在西南群雄中崛起,建立相對強大的麓川,壓製周邊小國,某種程度上,減少了西南地區頻繁的部落廝殺,維持了一種脆弱的平衡。本王原本有意,扶持你為西南之主,讓你代大明管理這片土地,息止乾戈,保境安民。」
「可惜啊...」朱棣輕輕搖頭,那冰冷的失望之色愈發明顯,「給你機會,你卻不想要。」
「你非要自作聰明,佈下這拙劣的殺局,將本王的容忍,當作你狂妄的資本。」
「你讓本王,很失望。」
最後三個字,朱棣說得極輕,卻像最終的判決,徹底擊垮了思倫法心中最後一絲僥倖。
思倫法懸空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,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絕望的淚水。
「所以,」朱棣的聲音重新變得平靜而冷酷,做出了最後的宣判,「原本屬於你的位置,你的責任...現在看來,換個人來坐,或許也沒什麼問題。」
朱棣的手,如同鐵鉗般,緩緩收緊。
思倫法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提在半空,雙腳徒勞地蹬踏著空氣。
起初,他眼中還殘留著一絲屈辱和憤怒的掙紮,但隨著脖頸上壓力的持續增大,那點硬氣迅速被生理上無法抗拒的痛苦所取代。
他的臉先是漲得通紅,青筋暴起,眼球開始不受控製地外凸,布滿了血絲。
喉嚨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窒息聲,那是空氣被徹底阻斷的絕望哀鳴,他的雙手下意識地抬起,想要掰開那隻無形的手,卻隻是在身前徒勞地抓撓著虛空。
死亡的陰影,冰冷而真實地籠罩下來。思倫法眼中的世界開始模糊、旋轉,隻剩下朱棣那雙冰冷如寒星的眼眸,彷彿死神在凝視,他從未感覺死亡如此之近,近到能聽見自己生命流逝的聲音。
所有的野心、所有的算計,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最原始的、對生存的渴望和無邊的恐懼。
就在思倫法意識即將渙散,瞳孔開始散大的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「殿下,饒命啊!」
「燕王殿下開恩!饒了我家國主吧!」
「我等願降!永世臣服!求殿下饒國主一命!」
噗通!
噗通!
帳內殘存的麓川將領,親眼目睹國主如同雞仔般被扼住咽喉、瀕臨死亡的慘狀,心理防線徹底崩潰!
他們再也顧不得什麼尊嚴、什麼忠誠,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跪倒在地,如同搗蒜般拚命磕頭!
額頭撞擊在冰冷堅硬、還沾染著血汙的石地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,甚至有人頃刻間便磕得頭破血流,哭喊聲、哀求聲響成一片,充滿了絕望的哀慼。
他們明白,思倫法若死,麓川的天就真的塌了,他們也將失去所有的價值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,朱棣身後的丘福與張玉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那眼神中沒有絲毫慌亂,隻有一種心領神會的默契。
他們清晰地記得殿下之前的謀劃,思倫法活著,且能臣服,遠比一具屍體有價值得多。
一個被徹底懾服、甘為鷹犬的西南雄主,將是燕王府勢力滲透並掌控整個西南地區最有效的棋子。
「殿下!」
丘福率先單膝跪地,抱拳沉聲道,「思倫法雖罪該萬死,但其在麓川乃至西南諸部中威望甚高!若就此格殺,麓川必亂,各部蜂起,恐非朝廷之福,亦將耗費殿下大量精力平定!末將鬥膽,懇請殿下暫息雷霆之怒,留他一命,或可令其戴罪立功,以安西南!」
張玉也隨之跪下,介麵道:「殿下,丘將軍所言極是,思倫法經此一役,已知殿下神威,肝膽俱裂,若能饒其不死,施以恩威,必能成為殿下經略西南的一大臂助,此時殺之,不過逞一時之快,於大局無益啊!請殿下三思!」
其餘燕王府將領見狀,也紛紛領會意圖,齊刷刷跪倒一片:「請殿下三思!饒其死罪,以觀後效!」
一時間,帳內跪倒一片,哀求聲、勸諫聲此起彼伏。
朱棣目光掃過腳下磕頭如儀的麓川將領,又瞥了一眼跪地請命的丘福、張玉等人,他臉殺意,微微鬆動了一絲。
他當然知道丘福張玉的用意,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。
他手上的力量,恰到好處地停滯了,既沒有繼續收緊緻思倫法於死地,也沒有立刻鬆開。
思倫法懸在半空,感受到那致命的壓力不再增加,求生的本能讓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模糊不清、卻充滿哀求的字眼:「饒...饒命...臣..臣服...」
朱棣盯著思倫法那因極度缺氧而扭曲的臉,沉默了數息。
這短暫的沉默,對於思倫法和所有跪地之人來說,卻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。
終於,朱棣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冰冷,卻帶著一種決定他人生死的絕對權威:「哼。」
一聲冷哼,如同赦令。
「噗通!」
那股無形的力量驟然消失。
思倫法如同斷線的木偶,重重摔落在地,蜷縮著身體,捂著脖子,劇烈地、
貪婪地咳嗽著、喘息著,涕淚橫流,狼狽到了極點,哪裡還有半分一國之主的威儀。
朱棣居高臨下,俯視著腳下如同爛泥般的思倫法,以及周圍那些噤若寒蟬、
連大氣都不敢出的麓川眾人,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,聲音傳遍整個廢墟:「思倫法,你的命,是你手下這些將領,和你還有的一點價值,替你求回來的。」
「本王可以給你一次機會。」
「但你要記住,從今日起,你的命,不再屬於你自己,更不屬於麓川。」
「它屬於大明,屬於燕王府。」
「你若再敢有絲毫異心...」
朱棣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刀,掃過全場,所有人都感到脖頸一涼。
「本王能饒你,也能隨時取走。不僅是你,還有你的族裔,你的麓川...都將灰飛煙滅。」
「去,令人把這裡收拾收拾,重新建帳。」
朱棣看著那癱軟在地上的麓川將領們,將領們腿腳發軟,有的憑藉本身站起來了,但又很快的趴下,立刻去喊來士兵重新搭建大帳。
朱棣負手立於廢墟中央,玄色王袍在風中獵獵作響,神情平靜無波,丘福、
張玉等人也隨之參與了進去,迅速清理著戰場。
傷者被抬走救治,屍體被搬運集中,破損的營帳構件被清理到一旁。
一切進行得有條不紊,帶著一種戰後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效率。
思倫法依舊跪在冰冷的地上,渾身沾滿塵土和血汙,王冠早已不知滾落何處,頭髮散亂,臉色慘白如紙。
脖頸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見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痛,提醒著他剛才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恐怖。他不敢抬頭,隻能看到朱棣那雙沾著些許塵土的玄色靴尖,如同山嶽般壓在他的心頭。
他周圍的那些麓川將領,也全都匍匐在地,瑟瑟發抖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朱棣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狼藉,最終落在腳下如同驚弓之鳥的思倫法身上。
他並未立刻讓他起身,而是用一種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語氣,開始佈置後續:「思倫法。」聲音不高,卻如同驚雷在思倫法耳邊炸響。
思倫法渾身一顫,連忙以頭搶地,聲音嘶啞顫抖:「罪...罪臣在!」
「今日之後,」朱棣緩緩道,「你,以及你的麓川,明麵上,依舊是大明的屬國,奉大明正朔,循例朝貢,與朝廷,井水不犯河水。」
思倫**了一下,隨即立刻反應過來,這是要讓他做燕王府在西南的暗中代理人。
他連忙磕頭:「罪臣明白,罪臣明白,麓川永為大明藩籬,絕無二心!」
他刻意模糊了大明與燕王府的界限,但心中已然雪亮。
「但暗地裡,」朱棣話鋒一轉,語氣微冷,「你隻能效忠於本王,效忠於燕王府。你的一舉一動,麓川的一兵一卒,皆需聽從本王號令。明白嗎?」
「罪臣明白,思倫法此生,唯燕王殿下馬首是瞻!麓川上下,皆乃殿下鷹犬!」
思倫法磕頭如搗蒜,此刻保命要緊,哪裡還敢有半分猶豫。
朱棣心中微頓。
果然是蠻夷,沒什麼文化,什麼叫鷹犬?
他隨即繼續吩咐:「西南諸部,小國林立,紛爭不斷,非長久之計。本王準你,陸陸續續,吞併周邊那些不服王化、桀驁難馴的小邦。」
思倫法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本能般的野心,但立刻被恐懼壓下,小心翼翼地問道:「殿下...罪臣該如何行事?」
「記住,」朱棣強調道,「不可擅啟大規模攻伐,更不可濫殺無辜,激起民變。要以撫」為主,以剿」為輔。或聯姻,或通商,或施以恩惠,分化瓦解;對於冥頑不靈者,再以精兵迅雷之勢擊其要害,迫其歸降。總之,要的是疆土和人口的平穩歸附,而非一片焦土和遍地屍骸。你可能做到?」
思倫法聞言,心中稍定,這與他以往擴張的手段並無太大出入,甚至更為謹慎。
他連忙應道:「罪臣謹遵殿下教誨!定當採用溫和手段,步步為營,為殿下,為大明,經營好西南屏障!」
「很好。」朱棣似乎滿意了他的態度,語氣稍緩。
他隨手從懷中取出幾個小巧的玉盒和幾卷薄薄的絹冊,對身旁的丘福示意了一下。
丘福會意,上前接過,然後走到思倫法麵前,將東西放在他麵前的地上。
「這些,」朱棣淡淡道,「是紫靈果和蘊脈草,有固本培元、疏通經絡之效。另有一些粗淺的強身健體、錘鍊筋骨的武學口訣。賜予你及有功將領,望你等勤加修習,莫負本王期望。」
思倫法看著地上那幾樣東西,尤其是那隱隱散發著清香的靈草和看似古樸的絹冊,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激動!
他原本以為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,沒想到竟然還能得到賞賜!
這就是燕王那猶如天神般強大的手段嗎?
「謝殿下隆恩!謝殿下隆恩!」思倫法聲音哽咽,幾乎是撲上去將那些玉盒和絹冊緊緊抱在懷裡,再次重重叩首,這一次,除了恐懼,更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感激和敬畏。
他身後的將領們也都偷偷抬眼,看著那些賞賜,眼中充滿了渴望。
恩威並施,敲打之後給予甜頭。
朱棣深諳禦下之道。
他不再多言,轉身望向遠方漸漸沉入山巒的夕陽。
「收拾乾淨,明日啟程,返回昆明。」
不過,就在朱棣準備離開的時候,思倫法掙紮著從地上爬起,臉上帶著惶恐與一絲尷尬,快步走到朱棣馬前,躬身低聲道:「殿下,罪臣還有一事稟報。」
朱棣勒住馬韁,目光平靜地看向他。
他知道這思倫法說的是什麼事情。
思倫法嚥了口唾沫,艱難地說道:「罪臣此前,為防不測,在野狼壑隘口處,也埋伏了一支部隊,約有千人,攜有強弓硬弩、滾木礌石...此刻,他們恐怕,尚不知此處變故。」
朱棣聞言,淡淡開口:「無妨。你派一員信得過的將領,持你信物,隨本王同行即可。抵達野狼壑時,令他前去傳令撤防。」
思倫法連忙點頭稱是,心中稍安。
他此刻確實無法親自隨行,遠處那五萬麓川大軍還需他親自去安撫、彈壓,以防生變。
他立刻喚來腹副將刀乾孟,低聲囑咐一番,將一枚代表國主身份的虎頭令牌交予他,命其務必聽從燕王吩咐。
刀乾孟麵色凝重地接過令牌,對朱棣躬身行禮後,翻身上馬,加入了朱棣的佇列。
一行十餘人,外加刀乾孟,便在這蒼茫的暮色中,離開了已成廢墟的滇原大營,朝著野狼壑方向迤邐而行。
野狼壑,地勢險惡,兩側山崖陡峭如刀削,怪石嶙峋,中間通道狹窄曲折,僅容數騎並行,天色漸暗,壑內光線晦暗,山風穿過岩縫,發出嗚咽般的怪響,更添幾分陰森。
朱棣等人剛行至壑口,正要進入最險要的一段一線天」峽穀,就在這時。
咻咻咻—!
刺耳的破空聲驟然從頭頂響起!
隻見兩側懸崖之上,黑影晃動,無數支利箭如同疾風驟雨般,朝著穀底一行人傾瀉而下,與此同時,大小不一的石塊也被推落,帶著呼嘯之聲翻滾砸下。
丘福、張玉等人反應極快,立刻拔出兵刃,護在朱棣周圍,撥打鵰翎,格擋落石!
一時間,金石交擊之聲、箭矢釘入地麵的咄咄聲、石塊滾落的轟鳴聲不絕於耳,朱棣端坐馬上,麵色如常,甚至沒有拔劍,隻是周身隱隱有一股無形的氣勁流轉,將射到近前的箭矢紛紛彈開。
就在這時,隨行的麓川將領刀乾孟急忙策馬衝到隊伍最前,舉起手中虎頭令牌,對著懸崖上方用麓川土語高聲嘶喊:「住手,快住手,我是刀乾孟,奉國主之令!燕王殿下已與我國主歃血為盟,化敵為友,不得攻擊,速速撤防!」
他的聲音在峽穀中迴蕩,充滿了焦急。
然而,懸崖上的攻擊隻是微微一滯,隨即,一個粗豪的聲音帶著懷疑和憤怒傳來:「刀乾孟?你怎會和明狗在一起?國主有令,格殺勿論!休想騙我們,放箭!砸石!殺了燕王朱棣!」
顯然,埋伏的麓川士兵根本不信刀乾孟的話,或許認為他已被挾持,或許接到了死命令隻認訊號不認人。
箭雨和落石,反而因為他的出現而變得更加密集和狂暴!
刀乾孟又急又怒,連連揮舞令牌呼喊,卻無濟於事。
朱棣看著眼前這一幕,若有所思。
這就是兩個國度之間的不信任,麓川的士兵不相信,大明會和麓川握手言和。
「他們不相信,就算了。
朱棣掃了刀乾孟一眼,淡聲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