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微微一笑,點了點頭:「父皇聖明,正是此理。兒臣目前還隻想到這些,具體如何實施還需細細商討。」
朱元璋深知朱標說的想法可行,但還是忍不住哼了一聲,教育道:「說起來輕巧。這玩意的規矩怎麼定?誰來守這規矩?萬一這新開的林子,養出更大的老虎,反過來咬咱一口怎麼辦?」
朱標知道朱元璋是故意來這一嘴,他要維護自己父親的顏麵。
「父皇所慮極是。所以,這新規矩,關鍵在於,要讓大多數人覺得,守這規矩比壞這規矩,獲利更穩、更久、也更體麵,如此一來任何想要破壞規矩的人都會成為眾矢之的,根本無需朝廷刻意出手,就如漢武所提的推恩令一般。」
朱元璋的雙眼都不自覺的瞪大了些。 書庫全,.任你選
推恩令是漢武帝所實施的政令,而頒布推恩令的目的,簡單來說就是削藩。
因為劉邦當初製定的宗室管理方案就是周朝的分封製。
各位皇子皆有封國,且各諸侯國內高度自治,且諸王的長子繼承全部封國,其餘兒子則什麼都得不到。
而這一現象便導致在西漢內部,出現了許多國中之國,其中甚者更是比中央還要富庶、強悍的多。
七國之亂,便在這種背景中應運而生。
而推恩令的內容其實很簡單,大致來說就是把本該隻有長子繼承的一切,包括權力、土地、財富、兵馬等等,全部分給諸侯的所有兒子。
如此一來就徹底削弱了各諸侯的實力,因為細分後的諸侯國就是一盤散沙,至此便防止了重現七國之亂。
如此簡單的道理,那些諸侯怎麼會看不出?但為何又會願意在自家封地實施推恩令呢?
很簡單,因為按以前的分封製度得利者隻有長子一人,其餘的兒子啥也沒有。
而推恩令就是替這些兒子爭取利益,他們會為了自己的利益拚了命的維護。
而這群養在家的「餓狼」就是諸侯們不得不同意的原因。
若是敢不同意,說不定哪天喝口水、吃個飯,甚至上個廁所人就沒了。
這便是利用大多數人的利益,來製衡小部分想要破壞規矩的人的典型案例。
朱元璋現在雖然用的也類似分封製,但和大周、西漢隻能說類似,因為隻是徒有其表。
朱元璋搞的那一套其實算是宗王出鎮。
即宗王受封某地,負責該地區鎮戍征伐,並代表朝廷監臨當地軍政。
這種受封並非實封,是封藩不治藩,主要職責在於軍事鎮戍。
洪武諸王在地方上基本隻擁有軍事權,行政、司法、財政權利主要限於王府內部,與地方少有聯絡。
且諸王的軍事權也主要為統兵權,而非握有兵權。
簡單來說,各地藩王就是大明各地的鎮守將軍,不存在國中之國的情況。
這便是與分封製的本質區別。
至於為何朱元璋非要這樣做,主要還是他這人太多疑,誰都信不過,隻相信自家人。
所以他這才搞了一套獨屬於大明的宗室製度。
想法是好的,但隻可惜真按他的想法來實施就太難了,必須要有能鎮得住四方藩王的皇帝。
但此刻朱標隻是舉了這個例子,並非是想讓朱元璋削藩,朱元璋自然也明白。
朱元璋一直就頭疼於官僚係統的貪腐,殺了一批又一批,卻如韭菜般割而復生。
若真能如朱標所言開闢一條新的利益渠道,將那些人的貪慾引導到對朝廷無害甚至有利的方向,同時還能充實國庫和內帑,這確實是條值得一試的新路。
至少,比一直殺下去要省心些。
他看著自己的長子,心中一陣欣慰。
孩子長大了。
以往朱標也時常獻策,但在他眼裡依舊還隻是個孩子。
換句話說,就是朱標是因為他賜予的太子身份才如此,而不是真的準備好承擔這個身份所帶來的責任。
而現在,朱標在他眼裡已是有資格和他平起平坐的帝王,大明真正的第二任君主。
他稱讚道:「好想法!標兒確有漢武之姿。不!更甚!」
朱標笑著搖搖頭:「父皇過譽了,兒臣還淺薄的很,隻是一個想法罷了。兒臣打算先看看陳明搗鼓出來公司是否可行,若可行或許此想法纔有用武之地,按陳明的說法,他那公司便是一場試驗。」
「試驗?這便是你極力推介的原因?」朱元璋問道。
朱標點點頭道:「瞞不過父皇。」
朱元璋也點了點頭,但帝王心術讓他習慣性地保留餘地。
「標兒,此事關乎國本,不可操之過急。陳明那小子折騰的這紡織公司,便依你之意,讓他先試試水。咱倒要看看,這『與民共利』,是真能疏導**、利國利民,還是最終又會養出一批新的蛀蟲!至於將來是否推行,如何推行,待其成效顯現,你我父子再議。」
「兒臣遵旨。」朱標躬身應道。
朱標內心欣喜,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,但至少,第一步已經成功邁出,他心裡暗自立誓,定要辦好此事。
朱元璋望著門外絢麗的晚霞,心中暗道:陳明啊陳明,咱就看看,你這「公司」,究竟能給大明,帶來怎樣的變化。
父子倆皆靜坐了一會,朱元璋忽然開口:「標兒,隨咱一塊去你娘那,咱一家人好久沒一塊吃過飯了。」
朱標笑道:「那兒子派人把小妹喊著一起,她天天纏著要找父皇。」
朱元璋笑著哼了一聲:「哼,那個調皮玩意,嫁出去都沒人要。罷了罷了,喊上吧。老二、老三、老四和寧國都不在宮裡,還真是有些想唸啊!」
朱標也看向朱元璋目視的方向,說道:「等到今歲父皇壽辰就都回來了。」
朱元璋頷首,隨口說道:「也是,還有兩月。走吧,雄英都要等急了。」
……
皇後寢殿,五人圍坐在餐桌旁。
朱雄英被安排在朱元璋和馬秀英中間,其餘兩側分別是朱標和安慶公主。
幾人一邊吃著飯一邊嘮起了家常,一片其樂融融,唯獨一人氣鼓鼓的,正是安慶公主。
一桌子人除了雄英都在問她想找個什麼樣的婆家。
這飯還讓不讓人吃了,早知道就不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