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聽到朱元璋問起章程,小臉兒上頓時露出認真思索的神色。
他略微沉吟了一下,眉頭微蹙:「回皇爺爺,孫兒覺得這份章程很好。比現在光在書舍裡讀書要有意思的多。」
「哦?乖孫說說,好在哪裡?比如今的老師都好?」
朱雄英儼然一副小大人模樣,有模有樣的說道:「首先,章程裡說要『知行合一』。孫兒讀《孟子》,讀到『庖有肥肉,廄有肥馬,民有飢色,野有餓莩,此率獸而食人也』,雖然明白這是在說為政者不恤民力,但孫兒沒見過餓莩,也不清楚庖廚裡每日用度幾何。章程裡說,要讓我們去田莊看農人耕作,去工坊看匠人勞作,去市井看商賈貿易。孫兒想,親眼見了,才能真正明白聖賢書中那些道理,知道民間疾苦何在。」 讀小說上,.超省心
「其次呢?」朱元璋一臉慈祥就像一位普通老人正在與孩童逗樂般。
「其次,章程裡說,不光學經史,還要學算學、格物、地理、農工。孫兒覺得很有用。就像前幾日算學師傅教田畝計量與賦稅計算,孫兒雖算得慢,卻覺得若是一地長官不通此道,如何能治理好一方?還有那格物,聽先生提過一嘴,說是通曉萬物之理,孫兒雖不甚懂,但覺得天地萬物執行,定有其道理章程,若能知曉一二,必能開闊眼界。」
他頓了頓,偷偷瞥了一眼父親朱標,見朱標麵無表情,繼續說道:「爺爺給我找的老師很好,隻是不及這章程有趣。」
朱元璋聽得連連頷首,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:「聽聽!聽聽!咱乖孫纔多大,就能看出這些門道!比那些讀死書的傢夥強多了!一點不知變通,還看不明形勢,奏章天天往咱這送。」
朱標麵上依舊平靜,但眼底裡也有些欣慰,自己的長子好歹沒被自家老爹給寵廢了。
他放下茶杯,問道:「雄英,你覺得這章程裡,最難做到的是什麼?或者說,你覺得推行起來,最大的阻礙會是什麼?」
這個問題對一個孩子來說有些深了,已經涉及到具體的實施層麵,顯然是朱標有意考究。
朱雄英的眉頭依舊皺著,手指捏緊了衣擺,認真想了好一會兒,才謹慎地開口:「父親,雄英覺得最難的是『選師』。章程裡說,要選那些真正有本事、能幹實事的人來教,不一定非得是有名望的大儒。這該如何去找,沒有名望便是名聲不顯,先生曾說過一典故,典故裡這種人叫世外高人,都住在山裡,輕易不出世。」
這回答有朱雄英的仔細斟酌後的思考,說明他真的仔細看過那份關係到他以後十年的教育章程,但還帶著股童真。
朱元璋忍不住笑了起來,朝著朱雄英招招手,示意朱雄英到自己身邊來。
等朱雄英湊近後,他一把拉過朱雄英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坐著,摸了摸朱雄英的額頭,輕聲道:「那世外高人不願意出山,爺爺就親自派人去請,實在不行讓你爹親自去,一定讓他出山授課。」
朱雄英聞言一喜,當即說道:「孫兒謝過爺爺。」
朱元璋捏了下朱雄英的小臉蛋,笑道:「咱是一家人,不用說謝謝。」
祖孫二人一片祥和,一旁的朱標則有些無語了。
又開始了!遲早要給寵壞!
雖然朱標有些不滿,但朱元璋畢竟是皇帝老子,他是太子兒子,隻能隱晦的表達一下自己的不滿,不好明說。
「咳——!」
於是他重重咳了一聲。
對此朱元璋心知肚明,他瞥了朱標一眼,知道兒子又有意見了,不過他才懶得鳥朱標。
他點了下下巴,說道:「嗓子不舒服就喝茶,咳來咳去的成何體統,這是口諭。」
「兒臣領旨!」
朱標知道朱元璋玩不起了,開始拿皇帝身份壓他,明明是一家人嘮家常,還特意強調是口諭。
他端起茶杯,將裡麵的茶水一飲而盡。
別說,確實舒服了點。
朱元璋看著心情大好。
乖孫在懷,「逆子」又這樣聽自己的話,這纔是家的樣子。
想著想著他就想起了秀英,打算等會去秀英的寢殿看看。
接著,三人又閒話了幾句家常,考了考朱雄英近日的功課。
朱雄英對答如流,偶爾有些生澀之處,朱元璋也是一個勁的鼓勵,每每朱標想要開口教育一下,都被朱元璋瞪了回去。
一時間,茶室內隻有朱標一直在喝茶。
眼看時辰不早,朱標正欲讓朱雄英先行退下休息。
朱元璋卻忽然想起一事,開口道:「對了,標兒,後日那什麼蒸汽紡織機的什麼募股會,準備得如何了?陳明那小子,沒再搞出什麼麼蛾子吧?」
提及此事,朱標也正了神色:「回父皇,兒臣已著人去看了,景隆也被他要走了,一應事宜陳明都在加緊籌備。據人回報,他在校場親自坐陣,目前還算穩妥。景隆今日也派人來報,說他已私下探過常茂和鄧鎮的口風,二人似乎都有些興趣。」
「哦?常茂那混小子和鄧鎮都感興趣?二丫頭還是腦子活絡,李善長盡逮著老夥計薅,馮勝那脾氣直接跑來找咱對峙。」
此事朱標還真不知道,他隻知道朱元璋把事情全甩給李善長了。
「宋國公的脾氣挺好的,怎麼會如此?」
朱元璋忍不住笑道:「這事說到底,還不是怪陳明那小子,非要隱晦,說的人一知半解的,他說此事斷然不會是咱開的口,就算要錢也是大大方方,不會整什麼莫須有的東西來騙錢,一定是他李善長在鬆江府的宅子又缺錢了,變著法來忽悠他。」
朱標也忍不住笑了起來:「韓國公這次真是冤枉。」
朱元璋擺了擺手,說道:「算不上冤枉,他那鬆江府的大宅子修了這麼些年還未修好,鬧得滿朝皆知,咱念他年事已高,想頤養天年已經是真一隻眼閉一隻眼了,沒當麵怪他都是留了情分了。況且這事既然交給他了,就是他的主意,又不是咱讓他觸馮勝的黴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