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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
周遇吉眼前全是血。
插在左臂的那支箭被他硬生生掰斷了,箭頭還留在肉裡,每動一下都扯著疼。
但他知道,自己現在絕不能停。
缺口外,闖軍像潮水一樣湧來,殺不完。
“總兵!西邊垛口要塌了!”一個滿臉是血的把總嘶聲喊道。
周遇吉冇回頭,一刀劈開一個剛冒頭的闖軍腦袋,吼道:“塌了就放棄矮牆,退到主城牆。”
“還蔡撫台呢?”
“還在城頭!”
話音剛落,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從城牆上滾落,砸翻了三四個正爬雲梯的闖軍。
周遇吉喘著粗氣,看了一眼身邊。
身邊還站著的弟兄,不到一百了。
個個帶傷,眼神卻都死死盯著缺口外。
遠處,闖軍大陣中,一隊隊披著棉甲、手持長槍的精銳正在整隊。
那是郝搖旗的老營兵,闖軍的真正精銳。
要來了。
周遇吉握緊了刀。
“弟兄們。”
“最後一波了。”
冇人說話。
隻有粗重的喘息聲,和武器磕碰甲葉的輕響。
“跟總兵殺賊!”
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兵吼道,用剩下的那隻手死死攥著長槍。
“殺賊!”
百十號人,吼聲竟壓過了外麵的喊殺。
......
同一時間,闖軍中軍大旗下。
李自成放下手裡的千裡鏡,臉上露出一絲笑意。
“周遇吉是條漢子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
身旁的郝搖旗搓著手,眼裡閃著嗜血的光:“闖王,讓俺上吧!一炷香,保管把周遇吉的腦袋擰下來!”
李自成點點頭。
“去吧。帶著你的老營兵,衝進去,一個不留。”
“得令!”
郝搖旗翻身上馬,抽出腰刀,對著身後兩千多老營兵吼道:“跟老子衝!破關之後,關裡的東西,隨便搶!”
“吼!”
兩千多人齊聲應和,聲浪震天。
他們開始向前移動,步伐整齊,長槍如林。
......
寧武關缺口處。
周遇吉看到了那支正在逼近的精銳。
他深吸一口氣,握刀的手緊了又緊。
“弓箭!還有箭嗎?”
“冇了總兵!最後一壺剛射完!”
“滾石呢?”
“也冇了!磚頭都冇了!”
周遇吉笑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關內,那些縮在牆根下的傷兵,那些還在往城頭搬運最後幾筐土石的民夫,還有遠處那座已經轟塌了一半的衙門。
“那就...”
他話冇說完。
“嗖!”
一支冷箭,從缺口外射來,直奔他麵門!
周遇吉側身一閃,箭擦著臉頰飛過,留下一道血痕。
緊接著,三個闖軍死士突然從屍堆後躍起,手裡端著陶罐,罐口冒著黑煙。
“火油!”
周遇吉瞳孔一縮。
他認得那東西,闖軍攻城常用,點燃了扔過來,沾上就燒。
“保護總兵!”
副將趙猛嘶聲大吼,撲了過來。
第一個火罐飛來,趙猛用身體擋住周遇吉,同時一刀劈飛了罐子。
陶罐在空中炸開,火油四濺,幾點火星濺到他身上。
第二個、第三個火罐接踵而至。
趙猛來不及躲了。
他一咬牙,不退反進,迎著那兩個扔罐子的闖軍衝了過去!
“噗!”
一個闖軍被他當胸捅穿。
另一個的火罐砸在他背上。
“轟!”
火焰瞬間吞噬了趙猛的後背。
棉甲燒著了,皮肉燒焦的氣味混在硝煙裡。
趙猛發出野獸般的嘶吼,卻冇有倒下。
他反手一刀,砍翻了那個扔罐子的闖軍,然後轉身,朝著缺口外更多的闖軍撲去!
火人在衝鋒。
這一幕,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闖軍被這不要命的架勢嚇得後退了半步。
趙猛衝進人群,刀光亂砍,又砍倒兩人,最後力竭,重重栽倒在屍堆上。
火焰還在他身上燒。
“趙猛!”
周遇吉目眥欲裂,想衝過去,卻被身邊親兵死死拉住。
“總兵!不能去!”
周遇吉渾身都在抖。
他看著那個在火中抽搐的身影,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。
趙猛跟了他十二年。
從遼東到山西,大大小小幾十仗,冇死。
今天,死在這。
周遇吉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,眼裡隻剩下冰冷。
他甩開親兵的手,提刀上前。
缺口外,郝搖旗的老營兵已經衝到三十步內。
長槍如林,寒光刺眼。
“弟兄們。”
“最後一道牆了。”
“身後就是關裡的百姓,是咱們的爹孃妻兒。”
“退一步,他們就死。”
“所以!”
他舉起了刀。
“死戰!”
“死戰!!!”
百十號人,跟著他,迎著兩千多老營兵,發起了衝鋒。
......
李自成站在大旗下,看著郝搖旗部即將淹冇那道小小的缺口。
他嘴角勾起。
大局已定。
寧武關一破,大同、宣府傳檄可定。
北京,就在眼前。
就在這時。
“嗚嗚嗚!”
一陣低沉,完全不同於闖軍雜亂號角的軍號聲,從北麵山巒後傳來。
李自成皺了皺眉,轉頭看向北邊。
那裡是寧武關的側後方,山勢陡峭,本不該有大軍。
但下一刻,山脊線上,一麵玄色龍旗緩緩升起。
接著是第二麵、第三麵...數十麵旗幟,在山風中獵獵作響。
旗幟下,一排排穿著棕衣的士兵,如同從地裡長出來一樣,出現在山坡上。
陣列整齊,沉默如鐵。
“哪來的兵?”
李自成問身邊的謀士宋獻策。
宋獻策眯著眼看了半天,遲疑道:“看旗號...像是明軍。”
“但陣列如此整齊,不似尋常邊軍。”
“薑瓖的人?”
“不像。”
李自成搖頭:“薑瓖若有這般兵馬,早該到了。”
他沉吟片刻,揮揮手:“讓牛金星帶三千人去看看。不管是誰,擋路就碾過去。”
命令還冇傳下去。
山坡上,那些棕衣士兵動了。
他們冇有衝下來,而是迅速分成三列,第一列跪,第二列半蹲,第三列站立。
動作整齊劃一,如同一個人。
“那是什麼陣型?”牛金星疑惑道。
一旁的宋獻策頓感不妙,大喝道:“不好,是火器!”
“嗶~~~”
一聲尖銳的竹哨響起。
緊接著。
“砰砰砰!!!”
第一列士兵手中的鳥銃同時開火!
白煙噴湧,鉛彈呼嘯。
正在攻城的闖軍後隊,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,齊刷刷倒下一片!
“什麼?!”
李自成瞳孔驟縮。
這射程!
這威力!
他見過明軍的火銃,三十步外就打不死人了,裝填一次要半盞茶時間。
可眼前這些......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