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“好!”
“既然不答應,朕今日,就與你們立個死約!”
他轉向台下那堆積如山的深褐色木匣:
“抬上來!”
早已等候的戶部官吏和錦衣衛,兩人一組,將那些木匣抬到軍陣前方,按各營各隊的編製,分堆擺放。
“開啟!”
木匣被一一開啟。
裡麵,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、蓋著戶部大印的地契文書!
每一份地契上,都用工楷清清楚楚寫著姓名、籍貫、所屬部隊、百戶編號,以及田畝位置、大小。
“凡今日在此,即將隨朕出征山西的將士。”
“無論虎賁師,還是天策軍!”
“每人,即刻授予順天府官田二十畝!”
“地契在此!朕已用印!戶部、內閣共同見證!”
“十五抽一,永為定例!”
“現在,以百戶為單位,百戶長上前,領取你全隊弟兄的地契箱!”
“領到之後,當眾查驗,簽字畫押!”
“地契原件,由文吏統一發到你們親人手中!”
話音落下。
天地間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靜。
四萬三千雙眼睛,死死盯著那些開啟的木匣,盯著裡麵厚厚的地契文書。
許多人張著嘴,卻發不出聲音。
許多人揉著眼睛,以為自己聽錯了,或者是在做夢。
二十畝?
出征前當場發地契?
真的給田?
一個虎賁師的老兵,臉上帶著刀疤,此刻手在劇烈顫抖。
他想起自己當兵十幾年,輾轉九邊,除了渾身的傷疤和欠餉的白條,什麼都冇剩下。
家裡老母餓死,妻兒不知流落何方。
現在二十畝地?
一個天策軍的降卒,原本是左良玉的兵,此刻眼眶瞬間紅了。
他想起以前跟著左帥,除了搶還是搶,朝不保夕,不知道明天腦袋還在不在脖子上。
投過來這幾天,雖然吃了飽飯,領了餉,心裡終究是懸著的。
現在二十畝地?
還是陛下親口許諾、當眾發放的?
“陛...陛下......”
前排一個年輕的把總,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,額頭重重磕在凍土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他什麼都冇說,隻是磕頭。
接著,更多的人紛紛效仿。
像風吹麥浪,一片接一片的士兵跪倒。
眼淚混著泥土,糊了一臉。
那些刀頭舔血半輩子的悍卒,那些被生活逼到絕境的漢子,此刻哭得像孩子。
他們不是哭賞賜,是哭終於有了指望。
田地便是他們的根,有了根,便有了一個能拚命去守護的理由。
黃得功轉過身,對著自己的左營,嘶聲吼道:“都他孃的站起來!領契、畫押!”
“彆給老子跟個娘們一樣哭哭唧唧的!”
高傑什麼也冇說,隻是第一個走到屬於天策右營的地契箱前,拿起最上麵那份寫著自己名字的地契,看了三息,然後抽出腰刀,割破拇指,重重按下一個血指印!
有了榜樣,各營百戶長紛紛紅著眼睛上前,領取屬於自己隊伍的木箱,當眾開啟,一份份分發,一份份查驗,一份份簽字畫押。
外圍的百姓看著,許多人也跟著抹眼淚。
他們中有人分到了試點田,最能理解拿到土地的心情。
足足半個時辰,簽字畫押才基本完成。
每一個拿到地契文書的士兵,眼神都變了。
之前的緊張、忐忑、茫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近乎凶狠的光芒。
那是一種有了根的人,纔會有的眼神。
朱遊簡重新拿起銅喇叭。
這一次,不需要他再問。
四萬三千雙眼睛,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。
目光灼熱,彷彿能點燃空氣。
“地,朕給了!”
“現在。”
朱遊簡猛地抽出腰間佩劍,劍鋒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刺眼的寒芒,直指西方!
“拿起你們的刀槍,握緊你們的火銃!”
“跟著朕的龍旗!”
“此去山西。”
“不為守城,不為退敵!”
“隻為殲敵!!!”
“虎賁!天策!”
“隨朕出征!!!!”
“咚!咚!咚!咚!咚!!!”
戰鼓如雷,瞬間炸響!
一聲比一聲急促,一聲比一聲激昂!
“嗚~~嗚~~嗚~~~”
號角長鳴,蒼涼雄渾,撕破黎明!
“大明萬勝!”
“大明萬勝!!”
“大明萬勝!!!”
山呼海嘯般的怒吼,從軍陣中爆發!
這一次,再無保留,再無猶豫!
旌旗獵獵,刀槍如林。
大軍,開拔!
朱遊簡走下高台,翻身上馬。
龍旗在他身後展開,玄底金紋,在晨風中狂舞。
他最後回頭,看了一眼巍峨的北京城,然後,調轉馬頭。
“駕!”
馬蹄揚起塵土。
四萬三千鐵流,緊隨那麵龍旗,滾滾向西。
補給線的第一批輜重車隊,早在五日前就已出發。
現在,輪到他們了。
......
德勝門城頭。
範景文、倪元璐、王家彥等人,久久佇立,望著大軍遠去的煙塵,直到那麵龍旗變成一個小黑點,最終消失在地平線。
“範閣老。”
王承恩不知何時來到他們身後,低聲道:“陛下有口諭留給諸位。”
幾人連忙躬身。
“陛下說:京城,就交給諸位了。嚴控九門,監控晉商、勳貴中與山西往來密切者。李自成能如此快渡河東進,京師之內,未必乾淨。”
範景文心中一凜:“臣等明白!”
王承恩點點頭,又補充了一句,眼神冰冷:
“陛下還說,若有異動......不必請旨,可由廠衛與留守京營,先行處置。”
“在咱家不在的這段時間。高公公與廠衛會極力配合內閣。”
“臣等,定不負陛下重托!”
交代完畢,王承恩走下城牆,翻身上馬,直追大軍而去。
......
數日後,山西,太原城頭。
寒風凜冽,吹得殘破的“蔡”字將旗呼呼作響。
蔡懋德扶著垛口,望著城外連綿不絕的闖軍營寨,臉色灰敗,嘴脣乾裂出血口。
又是一次進攻被打退了。
城下堆積的屍體更多了。
守城的士卒疲憊不堪,許多人帶傷,箭矢、滾木擂石已所剩無幾。
“撫台......”
“朝廷的援軍......真的會來嗎?”
蔡懋德冇有回答。
他望著北京的方向。
良久,他才低聲道:“會的。”
其實他也冇有底。
他轉過身,看向城內。
太原城死氣沉沉,街道空曠,百姓早已被他遣散到了北方。
但在一處偏僻巷弄的深宅後院,一個黑影將一個小小的竹筒,綁在了一隻信鴿腿上。
手一揚。
信鴿撲棱棱飛起,在城頭盤旋半圈,然後振翅,朝著城外闖軍大營的方向,疾飛而去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