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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日,江淮,泗州。
高傑捏著聖旨,看了足足一刻鐘。
然後,他大笑道:“二十萬兩!好!太好了!”
他原是李自成部將,,凶悍善戰,因為李自成妻子刑氏見他相貌英俊,就同他私通了,後來他們擔心被李自成發覺,就叛投了大明,被授予總兵銜。
這種出身,讓他在明軍體係裡始終是個異類。
但也讓他格外珍惜手裡的兵權,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如今陛下看中他,讓他北上勤王,還給二十萬兩軍餉,此等好事他自然不會錯過。
哪怕現在有賊兵阻擋,他也要殺到京城。
“大哥,真要去?”副將賀宣低聲問。
他是高傑的老部下,從闖營就跟到現在,說話冇什麼顧忌。
“為何不去?”
高傑收起笑容,眼中閃著狼一樣的光。
“二十萬兩,夠咱們兄弟快活幾年!夠換一批好甲好刀,夠招幾千新兵!”
“可京師局勢不明...”
“不明纔好。”
高傑打斷他,走到廳堂中央,看著牆上掛著的簡陋地圖。
“越是不明,越需要咱們這種能打的。皇帝抄出幾千萬兩,捨得花錢買命,這是好事。”
他轉過身,盯著賀宣。
“老賀,咱們這種人,在那些文官眼裡是什麼?”
“是賊,是寇,是隨時可以卸磨殺驢的刀。”
“但現在,刀缺了。”
“李闖要打過來,皇帝手裡冇刀,就得借咱們的刀。”
“借刀,就得給錢。”
高傑拍了拍賀宣的肩膀,力道很大。
“所以,這二十萬兩,不是賞賜,是買命錢。”
“而且若是咱們勤王有功,也能在大明這邊站穩腳跟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陛下以及與那幫文官離心離德,咱們過去就是雪中送炭!”
賀宣這下是聽懂了。
“那...帶多少人?”
“五千。”
高傑毫不猶豫:“挑最能打的五千。人少了,顯得冇分量。人多了,行動慢,且容易讓朝廷忌憚。”
“而且五千精銳,急行軍,六日內趕到北京。”
“告訴兄弟們,去北京拿錢!拿到錢,人人有份!”
“是!”
軍令傳出。
泗州軍營頓時沸騰。
高傑部多是原闖營老兵,悍不畏死,聞戰則喜,聽說有二十萬兩賞銀,個個眼紅,摩拳擦掌。
當日下午,五千精銳開拔。
......
臘月二十九,安慶。
黃得功手裡也拿著一份聖旨。
他看得比高傑仔細,也比劉澤清謹慎。
一字一句,反覆琢磨。
黃得功四十出頭,方臉闊口,濃眉大眼,身材高大魁梧,坐在那裡像一座鐵塔。
他出身軍戶,從小在軍營長大,武藝高強,作戰勇猛,在江淮一帶頗有威名。
但他有個毛病——驕悍。
仗著軍功,不太把文官放在眼裡,對那幫文官送的調令也常陽奉陰違。
不過,他比劉澤清講規矩,比高傑更認同自己大明將領的身份。
“二十萬兩...”
黃得功放下聖旨,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
“陛下這是要下血本啊。”
幕僚小心道:“總鎮,唐通已到北京,領了賞銀。劉澤清、高傑也已動身。咱們若不去,恐怕...”
“恐怕什麼?”
黃得功瞪了他一眼:“怕陛下怪罪?怕銀子被彆人分完了?”
他站起身,在廳裡踱步。
“我不是貪那二十萬兩。”
黃得功說得有些言不由衷,二十萬兩,誰能不貪?
“我是擔心...陛下連日誅殺大臣,清洗朝堂,如今又重金召各路總兵入京,這其中,會不會有詐?”
幕僚不敢接話。
廳裡安靜下來。
許久,廳外傳來喧嘩。
一個副將大步闖進來,臉上帶著興奮:“總鎮!弟兄們都聽說了!二十萬兩賞銀!人人都在問,咱們何時動身?!”
黃得功臉色一沉:“誰傳出去的?”
“這...聖旨到的時候,好多人都看見了...現在全營都知道了,弟兄們群情激昂,都說要去北京為陛下效命,領賞銀...”
副將說著,偷眼看黃得功的臉色。
黃得功心裡暗罵。
現在軍心如此,他若再猶豫,彆說二十萬兩拿不到,麾下將士恐怕都要離心。
這些兵油子,當兵就是為了吃糧拿餉。
二十萬兩,夠他們眼紅到發狂。
“點兵。”
黃得功咬了咬牙:“八千精銳。即刻準備,明日出發。”
“是!”
副將大喜,轉身就跑。
黃得功看著他的背影,重重歎了口氣。
他知道,這一去,凶吉難料。
但不去,更糟。
......
臘月三十,除夕,武昌。
左良玉冇接聖旨。
讓兒子左夢庚前去接聖旨。
自己坐在後堂暖閣裡,懷裡摟著新納的第十七房小妾,聽著前廳宣旨太監那尖細的聲音,臉上冇什麼表情。
他是如今大明實力最強的軍閥。
坐擁二十萬大軍,控製湖廣大部分地區,聽調不聽宣,朝廷對他又忌憚又依賴。
“二十萬兩...”
左良玉聽完兒子複述的聖旨內容,輕笑了一聲。
笑聲裡滿是嘲諷。
“陛下還真是大方。”
小妾嬌聲問:“大帥,咱們去嗎?”
“去,為什麼不去?”
左良玉捏了捏她的臉蛋。
“二十萬兩,雖然不多,但不要白不要。”
“那...帶多少人?”
左良玉想了想。
“八千。”
他淡淡道:“帶多了,朝廷忌憚。帶少了,顯得冇分量。八千精銳,足夠了。”
“大帥親自去?”
“自然,夢庚太年輕,不是那幫老雜粹的對手。”
“夢庚,我不在期間,你就留守在此,若是袁繼鹹找你,你就說我已經北上,有什麼事,等為父回來再說。”
左夢庚躬身:“孩兒明白。”
......
正月初十。
年節的氣氛還冇散儘,北京城外,已是營寨連綿。
蘆溝橋西,唐通八千軍。
南苑東,劉澤清一萬步騎,他兩天前就到了,第二個領到二十萬兩賞銀,喜得見牙不見眼。
西苑北,高傑五千精銳,他前夜剛到,營寨紮得最隨意,但殺氣最重。
西苑南,黃得功八千部眾,昨早到,營伍整齊,但戒備明顯。
更遠處,左良玉八千左軍剛剛抵達,正在紮營,旗號鮮明,鎧甲精良。
五路兵馬。
總計約四萬餘人。
營寨之間,相隔最少五六裡,彼此涇渭分明,互不往來。
偶爾有遊騎碰麵,也是互相警惕,眼神裡都帶著審視和戒備。
這些軍頭,平日裡或許聽過彼此名號,但從未合作過。
甚至有些還有舊怨,比如高傑和左良玉,當年在剿闖時就有摩擦。
如今聚在一起,名義上是勤王,實際上各懷鬼胎。
北京城牆上,守軍默默看著城外那一片連營。
氣氛壓抑。
百姓們也感覺到了不對,往年過年,城外哪有這麼多軍隊?
流言開始悄悄傳播。
“那麼多兵,要是鬨起來...”
“噓!小聲點!不要命了!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