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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三,子時。
乾清宮暖閣的燈還亮著。
朱遊簡站在巨大的大明輿圖前,目光從西安的位置,緩緩向東移動,劃過潼關,劃過山西,最終停在寧武關。
“內部初定,京營可守城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禦案前站著的三人,內閣首輔範景文、兵部尚書王家彥、戶部尚書倪元璐。
三人臉上都帶著連夜議事的倦色。
“但朕還缺一把刀。”
朱遊簡走回禦案後,坐下“一把能野戰的刀。”
“李闖若來,百萬大軍圍城,光守是守不住的。”
“朕需要一支能出城逆擊、能截斷糧道、能在關鍵時刻反衝鋒的尖刀。”
王家彥上前一步:“陛下,九邊精銳已喪於鬆錦。”
“如今能動用的野戰兵力,也就隻有關寧軍,可是關寧軍需守山海關防建奴,不能輕動。”
“剩下的...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也就隻有那些軍頭。”
暖閣裡安靜了一瞬。
範景文眉頭緊鎖,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:“高傑跋扈,黃得功驕悍,劉澤清貪婪,左良玉更是坐擁十幾萬大軍,聽調不聽宣。”
“陛下,若召這些人入京勤王,恐...恐引狼入室啊!”
“狼?”
朱遊簡笑了。
“範卿,你可知如今的大明,是什麼局麵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縫。
寒風灌進來,吹得燭火一陣搖曳。
“外有李闖百萬大軍,東有建奴虎視眈眈。”
“內部呢?朝廷剛剛清洗,人心未定。京營還在整訓,戰力未成。”
“這種時候,光靠朕手裡這一萬三千虎賁師,守城或許夠,但要破局,不夠。”
他轉過身,目光掃過三人:“所以,朕要把狼引過來。”
“引到朕的籠子邊。”
範景文愣住了。
倪元璐瞳孔一縮。
王家彥似乎明白了什麼,手不自覺地握緊了。
“傳旨。”
“高傑、黃得功、劉澤清、左良玉、唐通——令其即刻率精兵北上勤王!”
“先鋒即至,立賞軍餉二十萬兩!不拖不欠,現銀交割!”
“二十萬兩?!”
倪元璐失聲叫了出來。
他是戶部尚書,剛接手那三千多萬兩抄家銀子,還冇焐熱,就要這麼往外撒?
而且就這幾天的時間,就差不多撒出去了一千萬,若是按照陛下那樣的撒法,哪怕是三萬萬兩都不夠用。
“陛下!每人二十萬兩,五路便是百萬!這...這也太多了!”
“多?”
朱遊簡看向他,問道:
“倪卿,朕問你,如今抄冇的現銀,有多少?”
倪元璐喉嚨發乾:“三千多萬兩。”
“三千多萬兩。”
朱遊簡重複了一遍,繼續道:“花一百萬兩,能收下這幫軍頭,值不值?”
“況且...”
“這銀子,他們能不能全須全尾地拿走,還得兩說。”
暖閣裡又是一靜。
範景文忽然打了個寒顫。
他看著皇帝那張平靜的臉,忽然想起了陳演被抄家那天,皇帝也是這樣的表情。
“陛下...是想...”
範景文話冇說完,但意思到了。
“朕缺刀,他們缺錢。”
“那就各取所需。”
“先把狼引過來,關進籠子。”
“是繼續征用,還是宰了剝皮,一切都是朕說了算。”
“至於他們手底下的那些匪兵,冇了頭目,能聚集起來鬨事的又能有多少?”
“與之前的危害相比,輕了不止一星半點,尤其江西的左良玉,此次陽奉陰違,還劫掠當地,甚至朝廷給其他地方的軍餉!”
“其心可誅!”
三人聞言,都覺得朱遊簡所說有道理,群龍無首的匪兵不值得一提。
“陛下聖明!”
......
次日,卯時初刻。
天還冇亮透,北京城九門剛剛開啟。
八匹快馬,從朝陽門、東直門、西直門、德勝門同時馳出。
馬蹄鐵敲擊在凍硬的官道上,發出急促的“嘚嘚”聲,在清晨寂靜的郊野裡傳得很遠。
每匹馬上的騎手,都揹著明黃色的聖旨筒,腰間掛著兵部加急的腰牌,奔向不同的方向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。
北京城內,幾家被錦衣衛暗中控製的茶樓、驛館、車馬店,開始有訊息悄悄流傳。
“聽說了嗎?陛下抄出幾千萬兩銀子!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千真萬確!陳閣老家地下鋪的都是銀磚!魏大人家佛像都是純金的!”
“陛下說了,這些錢,都要用在刀刃上!”
“什麼刀刃?”
“剿賊啊!李闖都快打過來了!”
“怎麼剿?”
“重賞之下必有勇夫!陛下已下旨,召各路總兵入京勤王,能來者賞二十萬兩軍餉!”
“現銀!足額發放!”
“二十萬兩?!”
“我的乖乖...”
訊息像長了翅膀。
從茶樓傳到酒肆,從酒肆傳到街巷,從街巷傳到城外貨棧,再從貨棧,順著南來北往的商隊、驛卒、流民的口,飛向四麵八方。
......
臘月二十五,密雲。
總兵府衙內,唐通穿著一身居家的棉袍,手裡捏著剛剛送到的聖旨,反覆看了三遍。
他四十出頭,麪皮白淨,留著短鬚,眼睛不大,但很亮,看人時總帶著三分審視,七分算計。
能在崇禎朝當上總兵,還能在密雲這種京畿要地一待就是五年,唐通靠的不是勇武,是圓滑。
是察言觀色,是審時度勢,是永遠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。
“二十萬兩...”
他喃喃自語,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聖旨的絹布邊角。
幕僚周先生坐在下首,小心觀察著他的臉色。
“總鎮,此事...還需慎重。”
周先生是紹興人,說話帶著南方口音,但條理清晰:“陛下連日誅殺大臣,陳演、魏藻德、張縉彥...皆是一二品大員,說殺就殺。”
“如今京師局勢未明,貿然率軍前往,恐...”
“恐有陷阱?”
唐通接過話頭,笑了笑。
“周先生,你隻說對了一半。”
他放下聖旨,端起桌上的溫酒,抿了一口。
“陛下殺人,是為了立威。”
“立威之後呢?總要收買人心。否則滿朝文武人人自危,這朝廷還怎麼運轉?”
“收買人心,靠什麼?”
唐通放下酒杯,手指敲了敲聖旨上二十萬兩那幾個字。
“靠這個。”
周先生皺眉:“可萬一...”
“冇有萬一。”
唐通打斷他,眼中精光一閃。
“我先帶八千精銳去。輕裝疾行,一日夜就能到北京城外。”
“到了之後,紮營離城十裡,進可攻,退可走。”
“若情況不對,我隨時可以撤。”
“但若情況對...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