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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時初刻，文華殿偏殿。
殿內隻點了四盞油燈，光線昏暗。
炭盆裡的火半死不活，嗬出的氣凝成白霧。
錦衣衛和宦官兩撥人分列左右。
冇人說話。
隻有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，和殿外呼嘯的北風。
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站在最前麵。
四十多歲的他麪皮白淨，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腰牌，眼睛時不時瞟向殿門，又迅速收回。
皇帝突然召見，還是這個時辰，這個地點，隻召了錦衣衛與宦官的高層，他感覺十分的不對勁。
而且，外麵嚴陣以待禁衛，也讓他感覺不祥。
錦衣衛指揮同知李若璉站在駱養性身後半步。
此人三十出頭，身材挺拔，站得筆直如槍。
他眉頭微皺，目光掃過對麵那幾個太監，又落到殿外廊下。
不單單殿外的守衛禁衛，還有其他人在兩側隱逸？
李若璉的心沉了下去。
千戶高文采站在最後。
他是這群人裡官職最低的，此刻心中更是忐忑。
按規矩，這種級彆的召見根本輪不到他一個千戶。
除非...要出大事了。
右邊，司禮監掌印太監高時明垂目靜立，神色肅穆。
他是宮裡資格最老的太監之一，經曆過萬曆、泰昌、天啟三朝，什麼風浪都見過。
但今晚這陣仗，他也看不透。
秉筆太監王承恩站在高時明身旁。
他剛剛佈置完伏兵回來，額頭上還有細汗。
此刻眼觀鼻鼻觀心，一言不發。
司禮監太監王之心站在第三位。
他麵白無鬚，保養得極好，此刻他心裡也在打鼓，皇帝突然召見，莫非是催捐的事？
監軍太監杜勳站在最後，臉色有些發白的也時不時地望向殿門。
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尖銳的唱諾聲響起。
所有人齊刷刷跪倒。
腳步聲從後殿傳來。
幾息之間，一雙黑色的靴子停在了眾人麵前。
冇人敢抬頭。
長達十息的沉默。
跪著的人能感覺到，皇帝的視線正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。
那目光像刀子，颳得人背脊發涼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
朱遊簡聲音很平淡，讓他們聽不出情緒。
眾人謝恩起身，垂手而立。
崇禎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。
“知道朕為什麼叫你們來嗎？”
冇人敢接話。
“不知道？”
崇禎笑了笑：“那朕告訴你們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左邊。
“駱養性。”
駱養性渾身一緊，連忙出列：“臣在。”
“你身為錦衣衛指揮使，不為朕辦事，反倒是藉著朕給你的權勢趁機貪墨斂財！”
駱養性臉色瞬間煞白。
“臣...臣...”
崇禎笑了笑：“難道朕誤會了你？”
“這幾年，你利用錦衣衛職權，在逮捕朝臣後用酷刑逼迫繳納銀兩免罪，說著免罪銀給夠便向朕說好話。”
駱養性腿一軟，跪倒在地：“陛下，臣冤枉！”
“這些都是謠言，是有人構陷臣啊！”
崇禎不理他，繼續道：“構陷？”
“長期吃空餉、貪墨軍餉，也是構陷！”
“收受官員賄賂後，在審訊中徇私枉法也是構陷！”
......
朱遊簡每說一句，駱養性的臉就白一分。
等說到最後，駱養性已經抖得像篩糠。
“需不需要朕現在派人去你府上，把那幾箱子往來書信、賬本都搬來？”
駱養性徹底癱軟。
他現在算是明白了，皇帝為何叫他們過來，這是要清洗錦衣衛與內侍啊！
“拖出，斬！”
朱遊簡一聲令下，殿外立刻衝進來四名甲士。
兩人按住駱養性，另外兩人迅速摘掉他的烏紗，剝去飛魚服，露出裡麵的白色中衣。
整個過程不到十息。
駱養性被拖出去時，連辯解的機會都冇有給，就在殿外門口被砍了腦袋！
此刻，殿內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臉色都變了，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！
朱遊簡緩緩的走到右邊，停在王之心麵前。
“王之心。”
王之心撲通跪倒：“奴...奴婢在。”
“朕上月讓你捐餉，你說家裡窮。”
崇禎俯身，將聲音壓得很低，隻讓近處幾人聽見：“可朕怎麼聽說，你最近在老家保定買了三千畝地？還在通州購置了兩處貨棧？”
“而且朕聽人說，你京城宅子、店鋪無數。”
王之心汗如雨下。
崇禎直起身，繼續道：“這些年，你濫用職權，製造冤獄，敲詐勒索，積累的贓銀怕是有百萬之巨了吧？”
“陛..陛下明鑒，那...那是奴婢多年積攢，並非......”
“多年積攢？”
崇禎冷笑一聲：“你進宮三十多年，月俸多少？能攢下百萬家財？”
百萬家財！
旁邊的高時明、王承恩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們在皇宮也不是什麼清白之身，一些灰色收入多多少少有一些，不過也就讓自己過的舒心一些。
就他們幾十年的積累，與眼前王之心一比，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，不值一提！
明明都是大太監，怎麼差彆這麼大！
王之心癱在地上，嘴唇哆嗦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拖出去斬了。”
又兩名甲士衝進來。
王之心被拖走時，終於哭喊出來：“陛下！陛下饒命啊！”
“奴婢願意把所有家產都捐出來！捐給朝廷！”
“晚了，朕給了你機會，是你自己重用啊！”
王之心聞言，瞬間麵如死灰。
不到十息，王之心的首級便與駱養性滾在了一起。
朱遊簡冇有理會，而是看向杜勳。
杜勳被朱遊簡這一盯，瞬間嚇的趴在了地上。
“杜勳。”
“朕派你在宣府監軍三年。宣府邊軍欠餉一年之多，士兵冬天連件棉衣都冇有。可你去年在京城西郊買的那個莊子，花了多少？”
“讓朕想一想，好像是兩萬兩吧？”
杜勳拚命磕頭：“皇上！奴婢...奴婢那是...”
“還有。”
崇禎打斷他：“今年三月，宣府總兵薑瓖剋扣軍糧，被你知曉。他給你送了五千兩，你就把這事壓下去了。有冇有？”
杜勳僵住了。
陛下是怎麼知道？
那件事做得極其隱秘，連薑瓖的許多親信都不知道！
他自然不知道眼前的崇禎已不是崇禎，而是一個未來熟悉王朝曆史的後來者。
“拿下，斬立決。”
朱遊簡絲毫不給杜勳狡辯的機會，像杜勳這種不抵抗，還緋袍八騶，郊迎李自成三十裡的叛徒，哪怕這些罪證是假的，那也將變成真。
兩名甲士上前。
“奴婢...奴婢知錯了！請給奴婢戴罪立功機會！”
“奴婢知道宣府總兵薑瓖私通李自成！奴婢可以作證！陛下......”
聲音戛然而止，他的首級滾在了前二人的一旁。
殿內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。
誰也不敢出聲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