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雲良需要的藥材,馮保和趙醫官都是親自押送過來。
這些時日,他們跟在商雲良身邊,親眼見著他們這位上官以一種神乎奇技的方式,在整個親兵營創下了各種意義上的“好”名聲。
連帶著他們這些人都被高看一眼。
這次,商隊使有令,兩個人哪敢耽擱,從士兵的嘴裏確認了藥材,那是三下五除二,喀喀喀地,飛速準備好,帶著藥材,趕著馬車就來到了隊伍的最前方。
此刻,他們倆眼見商雲良迴來,立刻就想要張嘴打招呼,順便跟領導匯報一下工作,沒成想商雲良根本就沒心思跟這倆人廢話。
他直入主題:
“你們倆,去給我騰個馬車出來,趙醫官,你給我把藥釜準備好,炭火點起來。”
出門在外,醫官是沒那個條件準備煎藥的全套流程的。
步驟是能湊活就湊活,工序能減少就減少,多快好省,隻求能把一劑有效果的藥盡快折騰出來。
現在的商雲良也是一樣的。
這次他要準備的初級燕子藥劑以及初級馬裏波森林藥劑,製備起來得一個小時。
“哎哎,是,我這就去。”
馮保拉著趙醫官轉身就走。
不消片刻,一輛馬車就被他倆給空了出來。
“商隊使,都準備好了。”
這時,幾個虎背熊腰的士兵,用毯子木棍做了個簡易的擔架,抬著那個還有半口氣的家夥也趕了迴來。
“老天爺呀,都傷成這樣了還能活……”
“該殺的狗韃子,早晚咱爺們也讓他們嚐嚐這滋味!”
京營士兵們看著同袍的慘狀,均是憤憤不平。
朱希忠已經派人去收斂這些陣亡將士的遺骸。
他很清楚,要是把這些屍體留在這裏,等來年春天,任由野獸啃食……
這對於士氣的打擊將是毀滅性。
大明朝承漢唐之風,一向講究著馬革裹屍,魂歸故裏,入土為安。
若是知曉自己陣亡,便會被遺棄到異鄉之地,這些京城出身的士兵,又怎麽可能真為他朱希忠衝鋒陷陣呢?
商雲良這邊,指揮士兵小心翼翼地將“病人”放進了車廂。
“行了,你們都出去吧,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來就是。”
幾個士兵趕忙退了出去。
車簾放下,藥釜下的炭火已經點燃,商雲良看著眼前皮開肉綻,血汙覆蓋的人體,狠狠地揉了揉眉心。
“也得虧是你遇到了我。”
商雲良開啟了獵魔人藥劑全書。
他首先要做的,是初級馬裏波森林藥劑。
而這種藥劑的效果也非常簡單明瞭,那就是強力刺激腎上腺素的分泌。
這東西上了戰場,那就是衝鋒陷陣猛人的福音。
但現在,商雲良必須用這東西來吊住這家夥的命。
他身上的傷,商雲良現在根本不打算處理。
已經檢查過了,大部分流血的傷口因為寒冷,總體出血量並不算多。
但這並不是個好訊息,因為等到體溫恢複,血管擴張,搞不好會二次出血。
至於完全廢掉的左膝蓋,以及現在還不清楚情況,但看著也不怎麽樂觀的右腿,那根本就不是商雲良能在這裏處理的傷勢。
大明朝這年頭也沒發明外科手術,換了誰來,這條左腿都隻有鋸了才能保命。
“柏柏莖果實,水鬼舌……唉,又是一堆在大明朝根本找不出來的玩意兒。”
商雲良再次感慨了一下腦海中的獵魔人藥劑全書的貼心,隨即收斂心思,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初級馬裏波森林藥劑的製備上。
“淫羊藿,紅景天,三七粉,三種材料六比四比一的配置,以烈酒和清水混合作為基底。”
商雲良嘖了嘖嘴,這東西的原材料,尤其是淫羊藿,這玩意兒……可是補腎的好東西。
突然,他手上的動作一僵……
壞了,這下別等我迴京之後,太醫院跟我這兒對賬,發現淫羊藿用了一大堆,京營的那些大嘴巴再來幾句……
那我家的門檻怕不是得被踩破了?
不行!得趕緊讓師傅找匠人給換個木材包鐵塊的。
商雲良在心裏想。
甩了甩腦袋,商雲良把這些不著調的想法扔出腦袋,初級馬裏波森林藥劑已經開始製備,刷了第一次熟練度。
“這獵魔人藥劑全書雖然好用,但現在看起來也有侷限性。”
“我總不能以後都靠這玩意兒製藥。”
“就算我以後想要化身這大明朝的絕命毒師,每種藥都要等半個小時這也太淦了。”
“這還隻是初級,說不定等到我熟練度刷上去解鎖了更高的等級或者其他種類的藥劑,時間給我翻倍或者更多怎麽辦?”
商雲良一邊等著初級馬裏波森林藥劑走時間,一邊手裏也沒閑著。
他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士兵的情況不容樂觀。
抬迴來之後,四肢已經徹底冰涼,就胸膛脖頸處還能摸到點熱乎,馬車裏架著藥釜,但為了避免一氧化碳中毒,窗戶得開個縫,況且,就藥釜的這點溫度,根本就是杯水車薪。
商雲良扒拉開士兵緊閉的嘴唇:
“麵色慘白,四肢厥冷至肘膝,氣息微弱,脈微欲絕,舌淡紫苔白滑。”
“按照師傅的話說,這叫陽脫血厥之症。”
先用一副藥,保住這人的心脈,拖到初級燕子藥劑製備完成。
商雲良忙活了起來。
士兵的情況很危急,保溫,以及後續體溫恢複後的止血,兩手都得抓,兩手都得硬。
哐哐哐,商雲良把附子在藥翁中砸碎,然後直接丟進了藥釜中。
許紳當初教他的時候,這一步要冷水文火煎半個時辰,但現在商雲良哪有那個時間,直接上武火,爭取十分鍾內搞定。
至於效果……能剩多少他都認了。
這邊藥釜在咕嘟咕嘟,另一邊,商雲良在小碗裏倒上酒。
這可不是他自己要喝。
“三七粉,白及粉,再加上血竭粉。”
這也是許紳教他的,是用來止血生肌的藥膏,外敷用的。
最好的狀態實際上是藥粉,但現在這狀況,藥膏反而更好用。
起碼能糊住。
馬車裏的時間匆匆而過,外麵,朱希忠已經指揮士兵收斂了所有士兵的遺骸。
除了商雲良這裏的,整個戰場再無一個活人。
“公爺,總計四百二十三人,四個百戶所的兵製。”
廖副將跟朱希忠匯報。
“好好安葬,記得立一塊碑。”
“我們沒辦法帶他們去大同城,以後真要有人問起,起碼給人家指一個弔唁的地方。”
歎了口氣,朱希忠跨上戰馬。
蒼涼的號角又響。
大軍啟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