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有活的?!
商雲良和廖副將對視一眼,立馬邁開步子就朝那士兵的方向趕去。
在一個被白雪覆蓋的小土坡上,長著一株低矮的小樹,而在背風麵,趕過去的商雲良看到了一匹倒斃的戰馬屍體。
看那露出白森森骨茬的前腿以及胸口插著的短矛,商雲良立刻就判斷出了死因。
“快來這邊,就在這底下。”
這時候已經圍上來了五六個士兵,見到商雲良和廖副將趕來,都紛紛讓出了空當。
廖副將瞅著那剛剛還嚷嚷的士兵一眼,問道:
“人在哪兒?”
那士兵一指戰馬的屍體:
“就在下麵,我先發現的,他被戰馬壓住了,還有口氣,但我不敢挪動。”
順著這士兵的指向,商雲良定睛一看,一大堆鮮血凍成的紅色冰殼子底下,藏著一個同樣沾滿血汙的人臉。
再一看,商雲良就明白士兵的意思了。
這家夥的下半身被死死地壓在戰馬身下。
難怪剛剛士兵一個人不敢動手,因為這人的下本身很可能已經碎了,貿然拖拽,可能真把這口氣給拽沒了。
商雲良說道:
“你是對的,這種情況下可不能輕易動手。”
“先試試,能不能把他喚醒。”
他站起身,對身後離得遠的士兵喊道:
“去,上馬,去找些厚毯子,再想辦法燒點熱水過來!”
商雲良並不知道這場戰鬥具體發生了多久。
此時這名士兵還活著,說明他的傷應該不是立刻致命的,現在最能殺死他的,恐怕排第一位的就是失溫。
一旁的廖副將試著抬了一下死馬的身軀,無奈他一個人實在是力有不逮。
“應該是這匹馬給他暫時保暖了,否則根本撐不住。”
“來,你們幾個,幫我一下,稍稍往上抬一點,我伸手摸一下情況。”
幾名士兵聽到招呼,連忙圍成一圈。
商雲良這邊,士兵連續喊了幾次,但這個還活著的幸運兒除了微弱的鼻息之外,一點兒反應都沒有。
“昏迷了,行了,別喊了。”
商雲良抬手製止了士兵想要再給一巴掌物理喚醒的莽夫操作。
另外一邊,廖副將也想辦法搞清楚了情況:
“右腿不知道,反正左腿肯定是廢了,膝蓋骨都碎成片了,按下去都是一塊一塊的。”
“這馬壓著的下麵還有點暖意,等等吧,等到毯子和熱水到了,我們再想辦法把人給帶迴去。”
商雲良也是這麽想的。
這會兒貿然把馬屍抬起,那效果就等於大冬天掀別人的被窩。
考慮到現在這士兵的狀態,大家還是覺得求穩比較好。
“商太醫,你看,能救迴來嗎?”
廖副將看著這副慘象,脫下自己罩在鎧甲上的外袍,蓋在這名士兵的身上,開口問道。
商雲良搖頭:
“盡量吧,主要看他能不能撐得住。”
眼下這個情況,商雲良琢磨著自己得把剩下的兩種藥劑,初級燕子藥劑和初級馬裏波森林藥劑全給用上了。
但這兩種藥劑製備完成需要總共一個小時的時間。
這人能不能撐到那時候還是兩說的事情。
他們這些人在原地等了十來分鍾,纔看到幾名騎兵從坡上的軍陣中衝出來。
“商太醫,您要的東西,都到了。”
士兵跳下馬背,從馬鞍袋裏麵先拽出了一副毛毯子,另外幾個騎兵也做了同樣的事。
他們顯然是猜到了商雲良的用意。
“我讓準備的藥材都好了嗎?”
商雲良問了一句。
士兵們迴答:
“應當是好了,我們出發的時候,看到好幾個醫官就在公爺那邊,而且拉藥材的馬車也到了。”
商雲良微微頷首。
他看向廖副將:
“繼續搜吧,看看除了他還有沒有活的,這個人,先把馬屍抬起來,然後立刻蓋上毯子,想辦法給他喂點熱水,帶迴來。”
“我得趕迴國公爺那裏,盡快開始備藥,現在我們得搶時間了。”
廖副將也明白商雲良的意思,一擺手:
“商太醫你快去,這裏交給我老廖就是。”
不再客氣,商雲良登上馬背,朝著京營大軍的方向就奔了過去。
北風呼嘯,細細密密的雪花撞在臉上,很快就化成雪水順著下巴朝領子裏麵滑動。
商雲良也沒空管,他的騎術並不好,這時候隻能全神貫注地控製著戰馬。
迴到了大軍之中,成國公帶著人策馬而來:
“可有結果?”
商雲良點頭,當下把那名活著的士兵以及這些兵是來自於鎮川堡的事,全部告訴了朱希忠。
隨著商雲良的敘述,這位大明國公的臉色變得肅然。
他知道的訊息比商雲良要多,對於大同的情況自然也是瞭解更深。
到了最後,他的麵皮輕輕抽動,怒火勃發。
“這大同的總兵和巡撫都是幹什麽吃的?前麵剛戰死了一個張世忠,現在鎮川堡的兵調來這裏被突襲截殺!”
“他們到底是大明的官,還是他俺答汗的狗?”
這話,商雲良沒接,但他也覺得朱希忠的怒火有道理,隻不過,現在這樣的怒火發泄給他們毫無意義。
“公爺,現在具體的情況還不知道,咱們先讓商太醫把人救活了,問清楚再做處置。”
朱希忠的幕僚有人諫言。
畢竟現在他們這些人要去人家的地盤上,在沒有聖旨拿掉李蓁和龍大有這倆總兵和巡撫之前,表麵那一套還是得維持的。
朱希忠哼了一聲,看向了商雲良:
“商太醫,人交給你,務必在我們到達大同之前讓他醒來。”
經過這些天的接觸,朱希忠已經隱隱然意識到,這位年輕的太醫有著常人沒有的能力。
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,就算是許紳在這裏,他都不敢要求對方讓一個瀕死之人在一天內醒來。
嘉靖崇通道法,他作為與皇帝近親的勳貴,或多或少也都沾染了一些。
有些事,不可言說。
商雲良衝著朱希忠抱了抱拳。
“下官盡力而為。”
他不能保證一定能把那個鎮川堡軍隊的倖存者救活。
說不定人剛剛送來就已經斷氣了。
他所掌握的魔藥畢竟還是初階,就算是到了高階,那估計也沒辦法讓一具已經涼透了的屍體起來唱跳rap。
現在,他就得賭一下初級燕子藥水和初級馬裏波森林藥劑的能力了。
抬起頭,看向西邊的遠處,他總覺得,百裏外的大同城,有一團迷霧遮住了他們所有人的眼睛。
得小心纔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