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秋月抱著朱雄英跨出東宮大門的時候,腳步快得像踩了風火輪。
春杏小跑著追上來,帕子都來不及收,聲音裡帶著慌張。
“太子妃,您這是要去哪兒?奴婢給您備步輦......”
“不坐步輦,來不及了。”
常秋月把朱雄英往胳膊上顛了顛,加快腳步拐進了通往後宮的甬道。
原身的記憶告訴她,從東宮到坤寧宮要穿過兩道宮門,步行大約一炷香的功夫。
而從東宮到乾清宮,隻需要半炷香。
也就是說,朱標到朱元璋跟前告狀的時間,比她到馬皇後跟前搶佔先機的時間,整整快了一倍。
她必須跑起來。
“太子妃,您慢些,這宮道上滑......”
“春杏。”
常秋月頭也不回地開口,語速極快。
“我問你,皇後娘娘這會兒在坤寧宮對不對?”
春杏愣了一下,連忙答道:“回太子妃,這個時辰娘娘應該在東暖閣理佛經。”
“她身邊有其他嬪妃請安嗎?”
“今兒不是請安的日子,應該隻有娘娘身邊的嬤嬤們伺候。”
常秋月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好,人越少越好。
沒有外人在場,她哭起來才放得開。
懷裡的朱雄英被她抱著一路顛簸,小臉蛋上寫滿了茫然,但這孩子乖得出奇,兩隻小手牢牢摟著她的脖子,一聲沒吭。
常秋月低頭湊近他耳邊,放輕了聲音。
“雄英,娘親教你一件事,你聽好了。”
朱雄英歪著腦袋看她。
“一會兒到了皇祖母那兒,你一進門就哭,聽見沒有?”
朱雄英眨巴眨巴眼睛。
“可是雄英不想哭呀。”
“你不用真的哭,你就張嘴嚎,聲音越大越好。”
常秋月顛了顛他,換了一隻胳膊托著,聲音哄孩子似的輕柔。
“你哭完了,娘親給你做好吃的,甜甜的那種,你從來沒吃過的。”
朱雄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四歲的孩子,沒有什麼是一口甜食解決不了的。
“那雄英要哭什麼呀?”
常秋月想了想。
“你就喊'皇祖母,爹爹兇娘親',記住了沒?”
朱雄英老老實實重複了一遍。
“皇祖母,爹爹兇娘親。”
那小奶音軟綿綿的,尾巴帶著一點天然的委屈感。
常秋月滿意地點頭。
天賦選手,完全不需要綵排。
坤寧宮的琉璃瓦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金色,簷角的銅鈴被風吹得輕輕晃蕩。
春杏在前頭跟門口的內侍知會了一聲,常秋月抱著兒子踏進了殿門。
東暖閣裡,馬皇後正坐在一張紫檀羅漢床上翻看經卷。
她今年四十齣頭,麵容端莊慈和,保養得宜,穿一身石青色常服,頭上隻簪了一支素銀簪子,沒有半點驕奢之氣。
聽見腳步聲,她擡起頭來,看到兒媳婦髮絲淩亂地抱著孫子闖進來,眉心微微蹙起。
“秋月?你這是怎麼了?”
常秋月一看到馬皇後,先前在東宮裡硬撐的那股勁頭瞬間卸掉了。
眼眶立刻就紅了。
不是裝的,是原身積攢了太久的委屈一下子湧了上來。
她抱著朱雄英徑直走到馬皇後麵前,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,一把抱住了馬皇後的左腿。
“母後......”
聲音嬌軟又委屈,帶著顫音。
“兒媳不爭氣,讓母後操心了,可是兒媳實在是,實在是熬不住了......”
馬皇後手裡的經卷滑落在膝上,連忙俯身去扶她。
“好孩子,你先起來說話,到底出了什麼事?”
常秋月不肯起來,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,哭得梨花帶雨。
與此同時,她趁著低頭的間隙,在朱雄英的小胖手上輕輕捏了一下。
朱雄英收到訊號。
下一瞬間,這個四歲的小人兒從娘親懷裡滑下去。
短腿一邁,整個人撲到了馬皇後的右腿上,雙手死死摟住,仰起臉就是一聲嚎啕。
“皇祖母......爹爹兇娘親......嗚哇......”
那哭聲又響又脆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比真的還真。
馬皇後的心碎了一地。
她一手攬住兒媳,一手摟過孫子,滿臉心疼。
“別哭別哭,有祖母在呢,誰也不許欺負你們。”
她擡頭看向身邊的嬤嬤,語氣已經帶上了幾分沉意。
“去,把太子叫來。”
常秋月把臉埋在馬皇後膝上,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眼底那一抹精光。
不用叫了,母後。
他馬上就自己送上門來了。
她算過時間。
朱標到乾清宮告完狀,朱元璋就算再心疼兒子,也得先來坤寧宮問一問馬皇後的意思。
這是朱元璋幾十年的習慣,大事小事先過老婆這一關。
果不其然,她的眼淚還沒哭幹,殿外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小太監碎步跑進來,撲通一聲跪下。
“啟稟皇後娘娘,陛下和太子殿下往坤寧宮來了,已經過了月華門。”
馬皇後的眉頭微微一挑。
常秋月把臉在袖子上蹭了蹭,重新埋回馬皇後膝上,調整好了哭泣的節奏和音量。
朱雄英也彷彿接收到了母親的訊號,哭聲又拔高了兩個調。
母子兩個,一左一右,一人抱一條腿,哭得感天動地。
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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