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成日裡哭哭啼啼,像什麼樣子?”
“堂堂太子妃,連個體麵都撐不住,傳出去叫人笑話東宮!”
朱標的聲音帶著三分薄怒七分嫌棄,修長的手指捏著一卷奏摺,站在內殿窗前,眉頭擰成一個死結。
常秋月腦袋嗡嗡作響。
意識猛地被拽出水麵。
耳邊全是陌生男人劈頭蓋臉的訓斥,眼前是雕花紅木的幃帳,鼻尖縈繞著一股沉水香的氣味。
這不是她的公寓。
這不是她的床。
她甚至不認識眼前這個穿著玄色常服,頭戴翼善冠的男人。
“常氏,孤在跟你說話,你又擺這副死樣子給誰看?”
朱標轉過身,目光裡帶著居高臨下的不耐煩,像是在審視一件不稱心的器物。
常秋月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不屬於她的記憶瘋了一樣湧進腦海,零碎的畫麵拚湊出一個荒唐的事實——她穿了。
穿成了大明太子妃常氏。
而眼前這位嫌她小家子氣的男人,正是大明儲君朱標。
原身的委屈全湧了上來,酸澀得她鼻腔發脹。
這個女人一直在忍。
忍丈夫不歸家,忍側妃的挑釁,忍婆家的規矩。忍到最後哭了一場,還要被丈夫嫌丟人。
常秋月把被角一掀,坐了起來。
“你說什麼?”
朱標微微一怔,大約是沒料到她會用這種語氣回話。
“孤說,你......”
“我聽見了。”
常秋月盯著他,眼眶還掛著原身哭剩的淚痕,聲音卻穩得出奇。
“你說我小家子氣,你說我哭哭啼啼丟人,行,那我問你,朱標,你多久沒回過東宮了?”
朱標的眉梢跳了一下。
這是頭一回,他的髮妻直呼他名諱。
“你放肆!”
“我放肆?”
常秋月冷笑一聲,掀開錦被站到地上,髮絲散亂地垂在肩頭,卻絲毫不減她此刻的氣勢。
“你嫌我哭,那我不哭了,咱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。”
她往前邁了一步。
“你上個月初三走的,說去文華殿批摺子,一去就是十天。”
“兒子發了兩天的熱,哭著找爹,你在哪兒?”
朱標張了張嘴。
“你別急著答,我還沒說完。”
常秋月又往前一步,擡起手指直直指向他胸口。
“你走之前還特意去了西廂呂氏那裡坐了半個時辰,出來的時候春風滿麵,回到正殿看我一眼都嫌多餘。”
“朱標,你捫心自問,你覺得你配說我小家子氣?”
朱標的臉色變了。
先是意外,再是難堪,像是被人當麵揭了一層皮,白凈的臉頰浮上一片不自然的紅。
“你,你一個婦道人家,怎可如此......”
“婦道人家?”
常秋月咬著牙,把那四個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,每一個字都帶著刺。
“好一個婦道人家。”
“那我問你,你這東宮的地是誰家人用命鋪的?”
“你朱家坐天下,打前鋒的是誰?”
“我爹常遇春,為你朱家南征北戰,四十歲就死在了軍中,一口血吐在馬背上的時候,你們朱家可有誰說過一句心疼?”
她的聲音驟然拔高。
“我爹的命換來你朱家的江山,我嫁進你東宮給你生兒育女,你轉頭告訴我——我小家子氣?”
朱標往後退了半步。
不是因為害怕,是被這番話堵得無從招架。
他張了三次嘴,每一次都被常秋月更快的語速截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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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要嫌我礙眼,大可以寫一封休書來。”
“但你休之前掂量清楚,你休的不是我常秋月一個人,你休的是整個常家滿門忠烈的臉麵。”
“你問問你父皇讓不讓你簽這個字。”
殿內安靜了三息。
連角落裡端著銅盆的宮女都忘了呼吸。
朱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臉漲得通紅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分明有千百句話要反駁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。
他確實很久沒回東宮,回宮後有去了呂氏那裡坐了半個時辰。
而且他沒有過問過雄英的病。
常遇春的功勛,是連朱元璋提起來都要嘆一聲的分量。
“你......”
朱標猛地一甩袖子,臉上的表情在惱羞與無措之間反覆拉扯,最終隻憋出一句話。
“孤不與你爭這些!”
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,袍角帶翻了桌上的茶盞,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。
常秋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檻外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雙腿一軟,她撐著床柱坐了回去。
手在抖。
不是怕了,是剛才那股氣洩了之後,身體本能的反應。
原身的記憶還在一片一片地往外冒。
洪武年間。
她是太子妃常氏,常遇春的嫡女,朱標的正妻,朱雄英的生母。
而她上輩子,是二十一世紀一個粉絲三百萬的美食博主。
常秋月閉上眼,把指尖掐進掌心裡,疼痛傳來的那一刻,她徹底確認了一個事實。
這不是夢。
她真的穿越了。
穿成了一個被丈夫嫌棄,被側妃欺壓,在歷史上連死因都語焉不詳的短命太子妃。
原身記憶裡那些委屈壓在胸口,沉甸甸的,悶得她喘不上氣。
但常秋月沒功夫傷感。
因為她非常清楚地記得,在真實的歷史裡,朱標死得比他爹還早,朱雄英更是活不過八歲。
而現在,她那個兒子才四歲。
“娘親。”
一道怯生生的小奶音從殿門後麵傳來。
常秋月猛地擡頭。
一張白白胖胖的小臉從門框後麵探出來。
烏黑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著,帶著小孩子特有的惶恐與好奇。
“娘親,你跟爹爹吵架了?”
常秋月愣了一瞬,胸口堵得發疼。
這就是朱雄英。
她的兒子。
那個在歷史上八歲就夭折了的孩子。
“娘親沒事。”
她啞著嗓子朝他伸出手。
朱雄英小跑過來撲進她懷裡,軟乎乎的小身子帶著奶香味。
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襟,仰著頭說話。
“爹爹往乾清宮去了,雄英聽見他跟身邊的太監說,要去找皇爺爺評理。”
常秋月抱著兒子的手收緊了。
去找朱元璋告狀。
太子被媳婦罵了,跑去找洪武大帝評理。
那個殺伐果斷,動輒滅人滿門的朱元璋。
常秋月的脊背竄過一陣涼意。
她低頭看著懷裡朱雄英那雙黑亮的眼睛,腦子飛速轉了三圈,忽然抱緊了他站起身來。
“雄英,跟娘親走。”
“去哪兒呀?”
“去你皇祖母那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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