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第125章第125章海上的第一次碰撞
朱由檢聽著,眉頭微皺。
這比預想的要強。
“咱們有多少船?”
“戰船五十艘。”鄭芝龍說,“但真正能打的,隻有三十艘。剩下的二十艘是糧船,也配了炮,但威力不大。”
“火炮呢?”
“一百門。都是遼東新運來的,射程遠,威力大。但......”
“但什麼?”
“但咱們的水師,冇真正打過海戰。”鄭芝龍苦笑,“平時剿剿海盜還行,真跟西班牙人硬碰硬,臣心裡冇底。”
朱由檢沉默。
他知道鄭芝龍說的是實話。
海戰和陸戰不一樣。
風向、洋流、潮汐,都能決定勝負。
大明水師,確實很久冇打過正經仗了。
朱由檢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閩江,江水混濁,滔滔東流。
江麵上,幾艘漁船正在收網。
漁夫光著膀子,喊著號子,用力拉。
網很沉,拉得很慢。
但冇人鬆手。
“鄭總兵。”朱由檢開口,“你打過海戰嗎?”
鄭芝龍點頭。
“臣年輕的時候,跟荷蘭人打過幾仗。那時候臣還是海盜,荷蘭人欺人太甚,臣就帶著弟兄們跟他們乾了幾場。”
“結果呢?”
“輸多贏少。”鄭芝龍實話實說,“他們的船快,炮準,咱們拚不過。後來臣學聰明瞭,不打正麵,打偷襲,趁夜摸過去,放火燒船。這樣贏了幾場。”
朱由檢轉過身,看著他。
“那你覺得,這次能贏嗎?”
鄭芝龍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抬起頭,眼睛裡有光。
“能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有陛下在。”鄭芝龍說,“臣以前打仗,打贏了也是孤軍,打輸了更冇人管。但現在不一樣,陛下在後麵坐著,臣心裡踏實。”
朱由檢笑了。
“好。那就按你的打法來。”
鄭芝龍一愣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海戰你懂,朕不懂。”朱由檢說,“怎麼打,你說了算。”
“朕要做的,就是坐鎮中軍,給將士們壯膽。”
鄭芝龍眼眶一熱,跪了下來。
“臣......臣必竭儘全力,為陛下效死!”
“起來。”朱由檢扶起他,“咱們是君臣,也是同袍。”
“這一仗打贏了,朕給你封侯,開疆拓土的榮光,朕不會一人獨享!”
朱由檢想過了,收服南洋之後,大明短時間內不會再開疆拓土了。
是該好好休養生息,順帶給跟著自己打天下這幫人,提一提位置了。
鄭芝龍重重磕頭。
正月二十八。
福建泉州,圍頭灣。
明軍水師集結完畢。
五十艘戰船,整齊地停泊在灣內。
桅杆如林,旗幟招展。
岸上,一萬五千步卒正在登船。
一箱箱糧草、彈藥,被抬進貨艙。
朱由檢站在旗艦“定海號”的船頭。
這是一艘新建的福船,長二十丈,寬五丈,吃水一丈五。
船上配備了二十門火炮,是整支船隊裡火力最猛的。
他低頭看了看船舷。
新刷的桐油還冇乾透,泛著琥珀色的光。
用手一摸,還有點黏。
“陛下。”鄭芝龍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封信,“探馬來報,徐文遠的船隊動了。”
“往哪兒?”
“往北。”鄭芝龍說,“像是要往咱們這邊來。”
朱由檢眼睛一亮。
“主動出擊?這小子,倒是有點膽色。”
“陛下,咱們怎麼辦?”
“迎上去。”朱由檢說,“既然他要打,那就打。”
“可咱們的步卒還冇登完......”
“不等了。”朱由檢打斷他,“水師先走,步卒坐糧船後麵跟。海戰打的是船,不是人。”
鄭芝龍猶豫了一下。
他看著岸上那些還在登船的士兵。
有人扛著箱子,走得滿頭大汗。
有人在喊,有人在罵,亂成一團。
真要這麼走了,這些人怎麼辦?
“陛下。”他開口,“要不等等?最多再等兩個時辰......”
“不等。”朱由檢說,“戰機稍縱即逝。兩個時辰,徐文遠能跑出二百裡。”
鄭芝龍咬咬牙。
“臣遵旨。”
他轉身,開始發號施令。
號角聲響起。
一聲接一聲,在海灣裡迴盪。
戰船起錨,揚帆。
錨鏈嘩啦啦地響,從水裡拖上來,帶著淤泥和海草。
帆升起來,被海風吹得鼓鼓的。
五十艘船,依次駛出港灣。
乘風破浪,直奔南洋。
鄭芝龍站在“定海號”的船頭,手裡拿著望遠鏡。
他一直盯著南邊的海平線。
盯得眼睛都酸了。
“鄭總兵。”朱由檢走過來,“你在看什麼?”
“看徐文遠。”鄭芝龍說,“他既然往北來,咱們往南去,應該很快就能碰上。”
“你估計還有多遠?”
“按現在的航速,明天下午能碰上。”鄭芝龍放下望遠鏡,“但前提是他不跑。”
“他會跑嗎?”
鄭芝龍想了想,搖頭。
“不會。這小子憋了半年,就等著跟陛下打一仗。現在好不容易出來了,他不會跑。”
朱由檢點點頭。
他靠在船舷上,看著海水。
海水是深藍色的,很深。
偶爾有飛魚躍出水麵,在空中滑翔一段,又栽進水裡。
“鄭總兵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說,徐文遠這會兒在想什麼?”
鄭芝龍愣了一下。
“這......臣哪知道。”
“猜。”
鄭芝龍想了想,說:“應該在罵西班牙人吧。”
“罵什麼?”
“罵他們不給他船。”鄭芝龍笑了,“他求了西班牙人半年,才弄到五艘真戰船。剩下的都是武裝商船,打打海盜還行,真打海戰,不夠看。”
“那他還敢來?”
“他敢。”鄭芝龍說,“因為他恨陛下。”
“恨?”
“對,恨。”鄭芝龍看著朱由檢,“陛下殺了他爹,抄了他家,把他從一個公子哥變成喪家犬。他這輩子,就指望著報仇了。”
朱由檢沉默。
他想起徐弘基。
想起那個人跪在自己麵前,磕頭求饒的樣子。
想起那一刀下去,腦袋飛起來,血噴了三尺高。
恨?
當然該恨。
可他該死。
“鄭總兵。”朱由檢開口,“明天打起來,你負責指揮。”
“但有一條,徐文遠留給朕!”
“此撩身為功勳之後,不思報國,淩虐江南!”
“被朕發現後竟還敢投敵叛國挑釁我大明,朕非親手剮了他不可!”
鄭芝龍點頭。
“臣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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