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永申心中冷笑。
這倆洋鬼子的心思，他豈能不知？
“好了。”
黃永申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甲板上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果阿之事，咱家自有決斷。”
他看向範德維爾：“你現在就隨錢洪亮入城，辦理移交。”
“明日午時前，所有荷蘭人員必須撤離果阿，退往蘇拉特。”
“你本人及隨行文書、親衛十人，留在艦隊，隨咱家返京。”
“是。”
範德維爾躬身。
“至於果阿的治理……”
黃永申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裡貝羅，繼續道：“原葡萄牙駐果阿總督安東尼奧·特萊斯，可繼續擔任總督，負責日常政務。”
裡貝羅大喜：“多謝黃公公！”
但黃永申接下來的話，又讓他笑容一僵。
“不過……”
“咱家船上有一文書，名喚林春，通曉葡語、略知民政，就讓他擔任果阿督糧官，協助安東尼奧總督處置糧秣、賦稅、貿易諸事。”
裡貝羅臉色變了。
督糧官，一個聽起來，充滿了東方味道的官職，隻看字麵意思的話，好像就是負責征調糧食的。
但實際上，這個督糧官的許可權很大，隻要上麵允許，那所有關於錢糧的問題，都歸他管。
更何況，黃永申還說了，讓其負責稅收和貿易 ，這完全就是一個“太上皇”。
讓一個大明官員擔任此職，等於是把果阿的經濟命脈握在了大明手裡。
“黃公公，這……”
裡貝羅想爭辯。
黃永申卻打斷他：“裡貝羅，葡萄牙既是大明藩屬，大明派員協助治理，有何不妥？莫非……葡萄牙對大明懷有二心？”
這話說得極重，裡貝羅嚇得連忙躬身：“不敢！葡萄牙對大明忠心耿耿！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林春隻是協助，重大事務仍由安東尼奧總督決斷。”
“此外，咱家會留下一艘戰船、兩百兵卒駐守果阿港，以防荷蘭人或其他勢力再犯。”
裡貝羅心中苦澀，卻不敢再反駁。
能夠這樣，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。
果阿名義上還是葡萄牙的，但實際控製權，已經落入了大明手中。
桑帕約和特拉特斯曼多夫對視一眼，眼中都閃過失望。
他們本想看大明和葡萄牙撕破臉，冇想到黃永申輕描淡寫就化解了矛盾，還順勢把果阿抓在了手裡。
……
翌日，果阿城。
城中央的總督府前廣場上，正在舉行交接儀式。
範德維爾一身整潔的軍官製服，麵色凝重地將一份檔案遞給錢洪亮：“此乃果阿城防圖、倉庫清單、俘虜名冊。”
“所有葡萄牙俘虜共一千一百七十四人，皆在城內。”
“被掠財物的清單也在這裡，葡萄牙艦船七艘，停泊內港，完好無損。”
錢洪亮接過檔案，掃了一眼，點頭道：“有勞。”
範德維爾又轉向站在一旁的，原葡萄牙總督安東尼奧·特萊斯。
“特萊斯總督，我代表荷蘭東印度公司，將果阿歸還，此前多有冒犯，還請見諒。”
安東尼奧冷哼一聲，用流利的荷蘭語回道：“見諒？範德維爾，你們夜襲果阿，殺我士兵，掠我財物，這筆賬，遲早要算！”
範德維爾麵色尷尬，但冇再說什麼。
他轉身對錢洪亮道：“城內八百守軍已集結完畢，一個小時後從北門撤離，前往蘇拉特。”
錢洪亮微微頷首，並未說話。
與此同時，黃永申在裡貝羅、桑帕約、特拉特斯曼多夫等人的陪同下，來到廣場。
他今日換了一身緋色蟒袍，頭戴烏紗，氣勢威嚴。
“參見正使閣下！”
在場眾人紛紛躬身。
黃永申微微頷首，目光落在安東尼奧身上：“這位便是安東尼奧·特萊斯總督？”
安東尼奧連忙上前，用葡萄牙語回道：“安東尼奧·特萊斯，參見大明欽差正使。”
黃永申打量了他一番，淡淡道：“總督受苦了，荷蘭人無禮，大明已為你討回公道。”
“多謝正使！”
安東尼奧感激道。
他雖然驕傲，但也知道如今形勢比人強，果阿能拿回來，全靠大明。
至於拿回來後誰說了算……
那已經不是他能決定的了。
黃永申繼續道：“咱家已決定，你繼續擔任果阿總督，主持政務。”
安東尼奧大喜：“謝正使信任！”
黃永申點了點頭，又話鋒一轉：“不過……”
“果阿經曆此番變故，百廢待興，咱家派文書林春擔任督糧官，協助你處理糧秣賦稅諸事。”
“此外，大明將留一艘戰船、兩百兵卒駐守港口，保境安民。總督可有異議？”
安東尼奧臉色微變，下意識轉頭看向裡貝羅，見後者微微搖頭，心中明瞭，這是大明開出的條件，不容拒絕。
“無異議。”
“有大明官員協助，是果阿之幸。”
“很好。”
黃永申滿意點頭，隨即招手道：“林春，過來見過安東尼奧總督。”
一名三十出頭、麵容清瘦的文官從黃永申身後走出。
他穿著大明從八品文官服，舉止斯文，但眼神中透著精明。
“下官林春，見過總督。”
林春用流利的葡萄牙語說道。
安東尼奧心中一驚，這大明官員居然會說葡語？
安東尼奧勉強擠出笑容：“林先生客氣了。”
“日後還請多多指教。”
“不敢，下官是來協助總督的。”
林春謙遜道，但話中的意思，誰都明白。
交接儀式繼續進行。
荷蘭軍隊開始有序撤離，明軍接管城防。
被釋放的葡萄牙俘虜陸續從總督府走出，與家人相擁而泣。
午時前，最後一批荷蘭士兵撤出果阿北門。
城牆上的三色旗降下，葡萄牙的盾徽旗重新升起。
但在那麵旗幟旁邊，又多了一麵大明的日月旗。
範德維爾站在港口，回望果阿城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這座他親手攻下的城市，隻佔領了不到半年，就又丟了，而且是以這種屈辱的方式。
“委員閣下，該登船了。”
錢洪亮在一旁提醒。
範德維爾歎了口氣，帶著十名親衛，登上了龍威號鐵甲艦。
三日後，果阿港。
補充了淡水、糧食的艦隊準備起航。
龍威號甲板上，黃永申正在聽取錢洪亮的最後彙報。
“公公，經過清點，此次俘獲荷蘭戰艦七艘，武裝商船五艘，各類貨物價值約一百二十萬兩白銀，黃金六千兩，寶石五箱，其餘還有一些香料、布匹、絲綢、靛藍等貨物。”
“荷蘭戰俘八百零三人，其中範德維爾及親衛十人隨行返京，其餘已押往蘇拉特方向釋放。”
黃永申點頭：“好，將繳獲的東西都分類放好，這都是內府的財貨。”
“是，公公。”
“另外，派出偵查船，先行一步，去看看普利卡的情況。”
“遵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