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聞言，當即出言讚賞道：“郭卿謀慮深遠，不錯。”
“其實，不隻是新明洲，新明洲的白銀並不算多，白銀最多的當屬亞墨利加。”
“等亞墨利加的白銀大量開采出來，定會衝擊大明的銀本位製度。”
“但到了那時，朝廷完全可以放棄銀本位，轉為將龍鈔和黃金繫結。”
“相比白銀，黃金的數量終究是少數。”
“至於說金本位之後……”
“定然還會出現另外一種東西，可以錨定龍鈔。”
……
就在大明這邊忙著在諸藩國推行龍鈔的同時，黃永申的遠洋艦隊，也終於繞過了剌伽（好望角）。
一身輕便袍服的黃永申，站在甲板上，舉著手裡的千裡鏡，看著遠處的海麵。
身後，神聖羅馬帝國的特拉特曼斯多夫伸了個懶腰，開口道：“黃公公，我們還需多久才能抵達大明？”
黃永申收起千裡鏡，看了眼飄揚的旗幟，轉身道：“如今正是東北季風（十月到次年三月），以咱家估算，大約再有七個月的時間，船隊就可以抵達大明。”
聽到還要七個月，不隻是特拉特曼斯多夫，就是隨船的西班牙桑帕約，和葡萄牙若昂四世的心腹大臣若昂平托裡貝羅，也都是一陣低聲咒罵。
“這該殺的長途航行，我真是受夠了！”
“上帝！竟然還需要七個月。”
黃永申笑道：“我們返航的時候日子正好，趕上了東北季風，若是過了三月份，那時間還要更長。”
看了幾人一眼，黃永申繼續道：“咱家已經讓另一艘蒸汽鐵甲艦全速航行，估計頂多三個月，就可以將咱家的奏本送到京城。”
“但願偉大的大明皇帝允許我們能夠進入……”
“前方發現荷蘭商船！”
桑帕約的話還未說完，桅杆上的瞭望手就大聲喊道。
“荷蘭人？”
已經能夠簡單聽到漢話的幾人，皆是皺起了眉頭。
特拉特斯曼多夫眼珠一轉，看向黃永申道：“黃公公，這一定是荷蘭人從印度回歐羅巴的運輸船，不如我們將他們金銀搶奪過來如何？”
黃永申聞言，眉頭微蹙。
特拉特斯曼多夫那點心思，他豈能不知？
這老小子一路上對大明的蒸汽鐵甲艦、新式火炮垂涎三尺，如今又攛掇著攻擊荷蘭商船，那點小心思，是連藏都不藏了。
黃永申轉過身：“伯爵閣下。”
“我等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大明，向陛下覆命歐羅巴諸國通商之請。”
“無故攻擊他國商船，亦恐節外生枝，耽擱行程。”
“無故？”
特拉特斯曼多夫還未開口，一旁的桑帕約卻搶著說道，“黃公公，荷蘭人是我西班牙與葡萄牙的死敵！”
“他們在印度、香料群島搶奪我們的殖民地，劫掠我們的商船，就是一群海盜！”
“如今在此相遇，正是上帝賜予的複仇良機！更何況……”
“從印度返歐的荷蘭商船，滿載的必定是香料、絲綢、瓷器，還有從印度各邦，和莫臥兒帝國搜刮來的金銀珠寶。”
“若能將之截獲，獻給偉大的大明皇帝，豈不是一份天大的厚禮？皇帝陛下定然歡喜。”
若昂此刻也是麵色陰沉。
葡萄牙與荷蘭在東方的爭奪已持續數十年，損失慘重。
他雖未說話，但死死盯住荷蘭船隊的眼神，已表明態度。
黃永申目光掃過三人，心中快速權衡。
他確實不願多事，主動攻擊荷蘭船隊，固然可能獲利，但風險也不小。
一是可能造成己方傷亡損失，耽誤歸期。
二是若訊息傳回荷蘭，恐影響大明將來對歐羅巴的平衡方略。
這第三嘛……
他瞥了一眼躍躍欲試的特拉特斯曼多夫和桑帕約，實在是不想讓這些洋鬼子如願。
然而，桑帕約那句獻給皇帝陛下的大禮，終究讓黃永申心思動了一動。
若能帶著額外的、顯赫的戰利品返京，無疑更能彰顯此次遠航的功績。
且荷蘭人在東方與葡萄牙、西班牙乃至英格蘭爭鬥不休，風評甚差，劫掠他們，在道義上似乎也說得過去？
他再次舉起千裡鏡，仔細觀測。
對方船隊規模不小，約有大小船隻十二三艘，其中兩艘是體型較大的東印度返航商船，其餘多為護航的快船或中型貨船。
桅杆上飄揚的，確實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三色旗。
己方則有一艘大明蒸汽鐵甲艦（其中一艘已先行返京報信），八艘大型戰艦，加上西班牙、葡萄牙使團隨行的六艘武裝商船，無論在數量、火力還是船體堅固程度上，都占據絕對優勢。
尤其是自己的旗艦鐵，艦體覆蓋熟鐵裝甲，船艏船尾裝有可旋轉的新式後膛速射炮，對付這些木殼帆船，堪稱碾壓。
副使錢洪亮低聲道：“公公。”
“看其航向，是從天竺方向過來，吃水頗深，必是滿載。”
“屬下觀測，其護航船隻警惕性一般，似乎未料到會在此處遇到我們。”
此地已遠離葡萄牙控製的莫桑比克海峽北口，靠近荷蘭勢力範圍的邊緣，荷蘭人放鬆警惕倒也正常。
黃永申放下千裡鏡，沉吟片刻，終於下定決心。
不過，他也不能讓人覺得，自己是受到了歐羅巴人慫恿。
心裡有了決斷，黃永申轉身對錢洪亮道：“傳令！”
“各艦升起戰旗，做好接戰準備。”
“但未得咱家號令，不許擅自開炮。”
“艦隊轉向，攔截荷蘭船隊！命前哨兩艘艦船前出，打出旗語，命令荷蘭船隊落帆停船，接受稽查！”
“稽查？”
特拉特斯曼多夫一愣。
黃永申淡淡道：“此處海域臨近門沙皮刻，航線複雜，咱家懷疑其船隊中藏有海盜或違禁貨物，大明艦隊奉旨巡弋四海，保商路安寧，有權盤查可疑船隻。”
“若其遵命，查驗無誤後自可放行。”
“若其抗拒……”
黃永申眼中寒光一閃，語氣也冷了幾分：“則以海盜論處，格殺勿論！”
命令迅速傳達。
龐大的混合艦隊開始轉向，迎向荷蘭船隊。
桅杆上，大明的日月旗和艦隊帥旗獵獵作響，戰鼓聲隆隆響起，肅殺之氣瀰漫海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