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唔可也冇閒著，又對身旁一名理刑百戶厲聲道：“你，立即持我西廠令牌與南京守備公文，以六百裡加急，分彆通報杭州市舶司、寧波水師參將，告知他們，疑犯程正吾，攜帶朝廷禁物新式合金鋼，可能偽裝成商船，意圖從杭州灣或附近海域走私出海！”
“令他們立即封鎖相關水道、海域，嚴查所有出入船隻，若有抗拒，格殺勿論！”
“是！”
那百戶領命，飛奔而出。
半個時辰後，徐唔可率領數十名精銳番役，登上了長江水師徽州守備廳的快船。
船隻順著新安江流水，如離弦之箭般向下遊追去。
程正吾的船隊順流而下，速度極快。
這可是關乎自己一家的身家性命，程正吾不敢有片刻的耽擱，故而命令船隊晝夜兼程。
待船隻至建德，又立即轉向向東北，經桐州轉入桐江。
桐江水道相對狹窄，但水流依然湍急，兩岸山巒疊嶂，林木蔥蘢，便於隱蔽行蹤。
程正吾站在船頭，看著兩岸飛速後退的景色，心中稍定。
“老爺，前麵再過三十裡，就是桐江與富春江交彙處，之後便可直下杭州了。”
船老大悄步來到程正吾身後，低聲稟報道。
程正吾點了點頭，吩咐道：“傳令下去，打起精神，越是接近杭州，越要小心。”
“到了杭州灣外，不要停泊市舶司指定的港口，直接去赭山碼頭，那裡有我們的人接應。”
他口中的接應，指的正是杭州市舶司，下屬的一名緝私百戶趙德海。
此人與程正吾勾結多年，利用職權之便，為程家的走私貨物大開方便之門，從中牟取钜額利益。
雙方早就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，程正吾也不擔心對方會賣了他。
“對了，外海那邊，都安排妥當了？”
程正吾轉身，對船老大確認道。
“老爺放心，三日前已用暗語通過信鴿確認，家裡的海船已抵達預定海域，隻等我們前去彙合。”
程正吾眼中閃過一絲得意：“好！”
“隻要過了杭州灣這一關，海闊天空！”
然而，他並不知道，徐唔可的六百裡加急，已經先他一步，送達了杭州市舶司。
杭州市舶司市舶使高德忠，接到西廠的六百裡加急公文時，正值午後。
公文上的內容，讓他不敢有絲毫的懈怠。
看著麵前，一眾杭州市舶司的大小官吏，高德忠麵色嚴峻道：“諸位！本官方纔接到西廠的六百裡加急，徽州钜商程正吾，竊取朝廷軍工機密，攜帶千餘斤新式合金鋼，意圖走私海外！”
“其船隊已沿新安江東下，不日即將抵達杭州灣！西廠命我等嚴密盤查所有過往船隻，不得有絲毫疏漏。”
“此乃潑天大案，若真是在我杭州出了岔子，我等皆難逃乾係！”
堂下頓時一片嘩然。
“市舶使，下官立即下令，封鎖所有出海通道，嚴查所有船隻！”
緝私千總閆思成抱拳請命。
高德忠補充道：“不僅如此！內河航道亦不能放過！立即派出快船，溯富春江、桐江而上，遇有可疑船隊，立即攔截檢查！同時，通知寧波水師，請他們派出戰船，在杭州灣外海巡弋，防止其與外海接應船隻彙合！”
命令迅速下達，市舶司下轄的緝私船隻紛紛離港，通往海域的各條水道開始設卡，對出入船隻進行嚴格盤查。
而此時的緝私百戶趙德海卻是心如擂鼓。
他萬萬冇想到，程正吾弄出來的動靜如此之大。
他原本隻想撈一些錢財，如今卻可能要把命搭上。
登上自己的緝私船，趙德海心中急轉，他現在已經進退失據。選擇繼續幫助程正吾，一旦事發，自己必是死無葬身之地。
選擇抽身而出，等程正吾被抓捕，他亦是冇有活命的機會。
現在的情況就是，無論他怎麼選，結果都已經註定。
猶豫再三，終究還是貪慾和僥倖心理占據了上風。
“媽的，富貴險中求！隻要動作夠快，趁著夜色把貨一轉，茫茫大海上，上哪裡去抓人去？”
“隻要出了大明，到時候天高皇帝遠，誰能奈我何？”
趙德海咬咬牙，決定親自去赭山碼頭安排，確保萬無一失。
徐唔可的快船沿著新安江、富春江一路狂追，待船隊駛出桐江，進入了水麵開闊的富春江下遊段，距離杭州灣入口已不足百裡。
天色漸漸暗淡下來，江麵上船隻漸多，程正吾的船隊混入其他商船之中，放緩速度，等待夜幕降臨。
就在此時，後方江麵上，出現了兩艘速度極快的官船，船頭飄揚的旗幟，赫然是杭州市舶司的號旗！
“老爺！後麵有市舶司的巡邏船！”
船老大麵色有些驚慌。
程正吾心頭一緊，強自鎮定道：“不要慌！或許是例行巡查，告訴各船，保持隊形，正常行駛，冇有我的命令，不許妄動！”
然而，那兩艘市舶司巡船卻明顯是衝著他們來的，徑直逼近，並打出旗語，要求前方船隊停船接受檢查。
“看來是走漏風聲了……”
程正吾臉色難看，他看了一眼漸暗的天色和前方隱約可見的杭州灣輪廓，把心一橫，沉聲道：“不能停！加速！衝過去！隻要進入海灣，找到趙德海，就有辦法！”
程家船隊聞言，紛紛升起滿帆，槳手拚命劃動，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。
“還敢抗法！追！”
市舶司巡船上的百戶見狀，大怒之下，命令船隻加速追擊，同時發射響箭示警，通知前方關卡。
江麵上，一場追逐戰驟然爆發。
程家船大貨重，速度不及輕捷的巡船，距離被逐漸拉近。
箭矢開始在空中交錯，程家護衛與市舶司兵丁，甚至還發生了小規模的接舷戰。
正在這混亂之際，下遊方向突然又出現了數艘船隻的影子，看形製，竟像是水師戰船！
當先一艘快船上，一員武將頂盔貫甲，手持千裡鏡，正望向這邊，正是接到長江水師提督徐仁爵命令，前來協查內河水道的長江水師遊擊將軍薑琦。
前有堵截，後有追兵，程正吾的船隊瞬間陷入了絕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