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心裏最惦記的是陝西，但最心疼的是湖南。
明末天災盡出陝西。
有句詛咒叫不得好死，而明末的陝西百姓全部死的淒慘無比。
而湖南，則是抗日戰爭時最慘烈、持續時間最長、犧牲最大的主戰場之一。
被西方形容為血肉磨坊。
抓起一把土都能滴出血的地步。
共征兵二百一十萬，每十個湖南人裏就有一人參軍。
又被稱為無湘不成軍。
楚雖三戶，亡秦必楚。
他們的性格和說話的口音一樣硬，所以也有了不辣的經典語錄。
中華要滅亡，湖南人先死絕。
二戰時期陣亡的正規軍湖南排名第二。
而排名第一的，是沒有被本子打進去的四川。
但軍民總陣亡人數排名第一的，是河南。
內閣和六部總是不太懂，為何陛下對陝西、四川、河南以及湖南那般重視。
重視到都有點偏心的地步。
但他們永遠都無法體會，當崇禎看到河南流傳久遠還沒消失的祖祠、湖南的長沙城、四川還說著古巴蜀音時心裏的劇烈翻騰。
如果沒有自己出現，曆史上再過十六年四川原住民會死絕。
湖廣填四川就會上演。
後世的河南早就沒了祖祠的影子，根基斷絕文化斷層。
湖南在抗戰時，長沙被焚毀兩次，千年古城化作一片焦土。
常德、益陽、湘潭全部淪為廢墟。
衡陽保衛戰結束後，全城僅剩三棟完整建築。
赤地千裏無外如是。
三月初，京城的天氣開始迴暖。
雖然和江南無法相比，但也終於可以脫下厚重棉衣感受著陽光的和煦。
崇禎喜歡沒事在皇宮裏走走，每次走動身邊都會跟著一個人和一頭熊。
皇宮裏的有軌馬車出現了站點。
這樣會方便各司宮女太監乘坐，也會加快皇宮裏的效率。
更重要的，有了站點就能修建遮陽遮雨的棚子和長凳。
背著竹簍或者提著東西的太監宮女們等車的時候，能坐在長凳上休息一會。
崇禎走進一個涼亭之內坐下。
然後一腳將準備坐在他腳麵上的小黑熊踹開。
這狗東西體重越來越大，若是讓它一屁股坐實了，崇禎很有可能會和天啟一樣踮腳走路。
崇禎坐進涼亭裏之後點點頭，隨即王承恩向候在遠處的大理寺少卿澤雨和青陽招招手。
兩個年輕的道士換上了官服，看上去極為養眼。
走進涼亭還未行禮，便是看到陛下將一份奏本扔了過來。
兩人連忙開啟奏本，隨後也是臉色同時一變。
大明每年丟失的幼童有上萬之數！
這是在陛下登基之後進行人口徹查得到的結果，沒有人口徹查之前丟失的數量更是無法統計。
“怎麽看？”
聽聞陛下發問，青陽看了澤雨一眼後率先開口。
“陛下，按照這上麵所說，丟失孩童最多的是山西、北直隸、山東、河南以及湖南等地，江蘇浙江和兩廣福建等地少之又少。”
說完之後他抬頭。
“這和當年蒙古入關前培養訓練奸細的手段如出一轍。”
“蒙古西進時便是先派出僧人、商人、牧民甚至是偽裝後的難民入境刺探情報，收買或者暗殺。”
“而在南下進入中原之前，便是以劫掠的名義抓捕中原漢民，青壯苦力女子為娼，幼童則被訓練培養成奸細潛入中原。”
青陽說完躬身。
“陛下，臣以為此等之事必和建奴有關！”
澤雨也在此時介麵。
“臣觀這份奏報最遠隻到湖南湖北，這和建奴竊國得立的時間剛好對應。”
“而臣接手大理寺後也曾翻看過積壓的案錄，北直隸和山東一直都有孩童丟失報官的載記。”
澤雨微微皺眉。
“但這類案件幾乎被塵封，因為無從可查也無法探查，從萬曆四十年開始破獲的案件隻有寥寥數起。”
“而抓到偷盜拐賣幼童之人，也多為江湖賣藝之輩亦或者江湖門派收徒，但按明律誘拐非死傷者無斬刑，最多杖罰流放。”
青陽點頭。
“當初也曾商討過是否對拐賣幼童加重刑罰，但大明尤其士大夫以及富商勳貴過繼收養之風頗甚，所以最後也是不了了之。”
崇禎一直沒說話，眼睛看著涼亭外池塘裏的魚。
“當如何？”
他問的是澤雨。
澤雨聞言躬身：“拐賣幼童斬立決臣以為不妥。”
“如果拐賣抓到便是斬立決，其家人將會無比心痛，拐賣之人雖然沒有人性但律法不能如此。”
說完抬頭。
“所以臣認為當滿門抄斬，沒有直係親眷便連坐三族！”
“如此其家人也不會傷心難過，其他人也不敢再行拐賣偷盜之舉！”
王承恩算是明白了，皇爺找的是這兩位而不是方正化和劉鴻訓的原因。
一個給鋪墊，一個給結論。
然後把話說到皇爺心坎裏去了。
崇禎聞言微微擺手。
“那便把今日商談之事奏報刑部和內閣。”
直接由他們奏報和陛下的商談結果，其實就是告訴內閣。
此事不必再議，就按照澤雨之法推行。
崇禎收迴視線拍了一下小黑熊的腦袋，隨後邁步向涼亭之外而去。
“大伴，你說這世上什麽仇不共戴天？”
王承恩聞言開口：“按照民間的說法是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。”
崇禎搖搖頭。
“不，還要再加上盜我孩童。”
“傳令萬樓和毛文龍，加大對建奴女子的收購力度。”
說完微微停步：“立地佛還在每日前來求見？”
“迴皇爺，自科舉結束之後，他便是每日前來求見，但都被奴婢擋了迴去。”
崇禎一腳踹開又要在他腳麵坐下的小黑。
“叫進禦書房吧。”
立地佛，在遼東幹的另外一件事就是...培養訓練女真死士和姦細。
當夜，立地佛啟程返迴遼東。
錦衣衛千戶青陽帶人前往山東，大理寺少卿澤雨出了京城巡察北直隸。
而湖南的曹化淳沒有參與樓一道的整頓，也沒去往永定衛城。
則是來到了距離長沙府三百裏之外的常德桃花源。
就是陶淵明寫下桃花源記的桃花源。
這裏，有一座避劍山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