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想活了?!」
烈日當空,一匹雪白千裡馬人立而起。
李景隆勒著韁繩,手裡那根鑲金嵌玉的馬鞭在掌心敲得啪啪作響。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->.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他歪著頭,目光像看陰溝死耗子般,刮著地上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。
「這是皇爺親賜的飛魚服!要是濺上一星半點血沫子,把你剁碎了餵狗都不夠賠!」
他一臉晦氣,抬手捂住口鼻。
在他眼裡,這種路邊凍死骨,跟擋路的爛石頭沒兩樣。
「滾一邊去!」
李景隆一夾馬腹就要走。
突然。
一隻滿是黑泥和血痂的大手,不知哪來的力氣,驟然探出,死死扣住他那雙價值連城的蜀錦登雲靴。
滋——
指甲蓋崩裂,鮮血順著名貴的絲綢麵料往下淌,劃出一道刺眼的紅。
「大……大官人……」
趙鐵柱仰著頭,那雙充血的眼睛裡隻剩下最後的執念:
「衙門… 馬三殺人…俺要去衙門……俺兒……俺兒被搶了……」
「撒手!找死嗎!」
旁邊的家將嚇得魂飛魄散,刀鞘直接懟上去。
「慢著。」
李景隆眉頭一挑,正要踹人的腳硬生生懸在半空。
他盯著那雙寬得不像話的肩膀,還有那隻即便指骨斷裂也死不鬆手的大掌。
電光火石間,一段記憶浮上來。
去年夏天,曹國公府修冰窖。
有個黑大個兒苦力,一人扛起三百斤冰塊,連跑幾十趟大氣不喘。
當時他還在喝酸梅湯,隨口誇句「是條好漢子」。
李景隆眯起那雙招牌桃花眼。
馬三?
殺人?衙門不管?
宋翊裝聾作啞?
作為在頂級權貴圈摸爬滾打的人精,李景隆的腦子轉得比誰都快。
如今太孫監國,刀舉起來,正愁找不到地方下口。
昨天剛抄齊泰、黃子澄,那是在立威。
可這幫文官還在底下搞小動作,太孫缺什麼?
缺一個口子!
缺一個能把這幫滿嘴仁義道德、實則男盜女娼的偽君子,徹底撕碎的血淋淋的口子!
如果這苦力說的是真的……
李景隆心臟劇烈撞擊胸膛。
這哪是爛肉?
這分明是老天爺賞飯吃,硬塞到他李景隆懷裡的「通天籌碼」!
是一把遞到太孫手裡的殺人刀!
別人避之不及的晦氣,在他眼裡,就是潑天的富貴!
「嘿!好!好得很吶!」
李景隆驟然翻身下馬,原本的嫌棄一掃而空。
他無視那一地汙血,直接蹲在趙鐵柱麵前,馬鞭柄挑起那張髒臉:
「宋翊啊宋翊,你個老東西自詡聰明,這回是把活祖宗往外扔啊!這富貴你接不住,爺替你接了!」
「來人!」李景隆一聲爆吼。
「在!」
眾家將齊聲應喝,手按刀柄,以為公爺要下令殺人滅口。
「把這……這位壯士,給爺抬起來!」
李景隆唾沫橫飛,指著趙鐵柱:「小心點抬!別把他骨頭弄散了!把爺那顆保命的老山參切片,給他含嘴裡!要是他斷了氣,老子把你們全剁了!」
家將們全懵了。
救個臭乞丐?
還用老山參?
「愣著幹什麼?動手啊!」李景隆一腳踹在發呆的親兵屁股上,隨後做一個讓整條街百姓下巴脫臼的動作。
嘶啦!
他解下身上那件價值千金、繡著金線的雪白大氅,直接扔在泥地上。
「沒帶軟轎?就用這個!給爺兜著!」
四周鴉雀無聲。
大明第一紈絝,轉性當活菩薩?
隻有李景隆自己心裡門兒清。
這筆買賣,血賺!
這是投名狀!
是他在太孫朱允熥麵前,從一個「混吃等死的勛貴」變成「能辦事的心腹」的唯一機會!
「公爺,咱回府?」親兵謹慎地把人抬上大氅,鮮血頃刻染花錦緞。
「回個屁的府!」
李景隆翻身上馬,一勒韁繩,那匹千裡馬原地轉個圈,馬頭高昂,直指那座剛把人扔出來的應天府衙。
「去應天府!」
李景隆手裡馬鞭在空中狠狠甩了個鞭花,發出一聲脆響,眼裡全是好鬥的凶光。
「既然宋大人不想管,那爺就去教教他,這大明朝的官,到底該怎麼當!」
……
應天府衙,後堂。
宋翊正哼著小曲兒,美滋滋地看著師爺清點孔府剛送來的謝禮。
幾幅字畫,雖不比真金白銀晃眼,但這可是衍聖公的人情。
有了這層關係,以後在士林裡,誰不得高看他宋翊一眼?
「東翁,這次咱們可是賭對了。」師爺撚著鬍鬚,一臉精明:「那泥腿子扔出去半天了,這會兒估計早在日頭底下曬乾了。孔家那邊很滿意。」
「那是自然。」
宋翊端起茶盞,愜意地吹了吹:
「為官之道,在於審時度勢。太孫雖然凶,但畢竟還要靠讀書人治天下。得罪了孔家,就是得罪全天下的筆桿子。這點帳,本官算得清。」
「那是,那是!東翁高見!」
咚!咚!咚!
外頭突然傳來震天響的砸門聲。
不是鳴冤鼓。
那是有人拿著攻城的架勢在砸門!
「怎麼回事?!」宋翊手一抖:「哪來的刁民敢砸府衙大門?反了天了!來人!全給我抓起來打!」
「不……不好了大人!!」
一名衙役連滾帶爬衝進來,帽子都跑掉了,滿臉驚恐:「大人!禍事了!曹……曹國公帶著兵把咱們大門給堵了!!」
「誰?李景隆?」
宋翊一愣,隨即鬆了口氣,臉上重新掛起那種官場老油條的笑。
「嗨,我當是誰呢。那個大草包啊。」
宋翊不屑地撇撇嘴,整理衣冠:「估計是路過又要訛點茶水費。這幫勛貴,除了要錢還能幹啥?走,隨本官去會會他。」
在他看來,李景隆這種隻知道遛鳥鬥狗的紈絝,幾句話就能打發。
前堂大門敞開。
烈日下,李景隆騎在馬上,身後黑壓壓站一排披甲執銳的家將,殺氣騰騰。
而在隊伍最前麵,赫然放著一頂用名貴大氅做成的簡易擔架。
擔架上躺著那個血肉模糊的人,怎麼看怎麼眼熟。
宋翊眼皮子劇烈跳兩下,心裡咯噔一聲,但臉上還是極其絲滑地堆出笑容,快步迎上前:
「哎喲!下官不知國公爺駕到,有失遠迎!不知國公爺這麼大陣仗,是有何公幹啊?」
李景隆沒下馬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宋翊那張笑得跟菊花一樣的老臉,突然笑了。
笑容森冷,透著股子要吃人的寒氣。
「宋大人,好大的官威啊。」
李景隆手裡馬鞭指了指擔架上的趙鐵柱,語調戲謔:「這人,認識嗎?」
宋翊直起身,裝模作樣地看一眼,隨後一臉驚訝加嫌棄:
「這……這不是早上那個瘋子嗎?怎麼,衝撞了國公爺?哎呀!下官這就讓人把他拖去亂葬崗埋了!這等人渣,死不足惜!」
說著,宋翊就要揮手招人。
「啪!!!」
一聲脆響,如驚雷爆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