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啊——!!」
一聲慘叫撕裂臥房的死寂。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,ᴛᴛᴋs.ᴛᴡ超省心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孔訥猛地從床上彈起,雙手死死搓著自己的臉皮。
那股味道還在。
那是午門廣場的泥腥味,是朱允熥那把滴血的刀,更是那口濃得化不開、直接啐在他眉心的老痰!
那股腥臭味彷彿長進毛孔裡,怎麼洗都洗不掉,像是一條鼻涕蟲粘在臉上。
「老爺!老爺您醒了!」
管家連滾帶爬地撞開門衝進來,手裡端著的銅盆哐當砸在地上,水潑了一地。
孔訥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,雙眼赤紅如鬼,哪還有半點聖人之後的體麵?
「太孫呢?朝廷……怎麼樣了?那瘋子殺完人了嗎?!」
管家嚇得篩糠,臉白得像紙紮人,哆哆嗦嗦道:「完……全完了……齊大人、黃大人都被抄家了。滿大街……滿大街都在放鞭炮……」
管家吞了口唾沫,聲音帶著哭腔:「百姓都在喊……說太孫是聖人轉世,是活菩薩……」
「噗!」
孔訥氣血攻心,一口黑血直接噴在錦被上。
「聖人轉世?」
「那是屠夫!是魔頭!是大明的劫數!!」
孔訥歇斯底裡地嘶吼,眼裡的恐懼在這一刻化作最刻毒的怨恨。
他在午門丟掉的臉,他在那幾萬個泥腿子麵前受的辱,必須找補回來!
「滾出去!都給我滾出去!」
孔訥一腳踹翻管家,抓起桌上的玉枕狠狠砸向木門。
房門關上,屋內重歸死寂。
孔訥赤著腳,踩在冰涼的金磚地上,那種刺骨的涼意勉強壓住他心頭那團要把五臟六腑燒穿的邪火。
但他還在抖。
隻要一閉眼,朱允熥那把刀就懸在他眼皮子上。
那個瘋子是真的會殺人,真的敢殺他這個孔聖人的後代!
必須定魂。
必須「吃藥」。
孔訥跌跌撞撞地沖向書房深處,那裡有一整麵牆的書架,擺滿了《論語》《春秋》《孝經》,全是教化萬民的仁義道德。
他伸出手,扣住《論語》那捲竹簡的底部,用力一扳。
哢哢。
沉悶的機括聲響起,滿牆的聖賢書緩緩滑開,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。
一股少女身上特有的體香,撲麵而來。
這是他的「藥房」。
也是孔家幾代人秘不示人的「養生之道」。
外人隻知衍聖公修身養性,不近女色。
誰知道這聖人皮囊下,每晚都要靠一口「鮮活氣」來吊著這條老命?
孔訥邁步進去。
昏黃的油燈光暈搖晃,照亮了角落裡的一張破草蓆。
上麵縮著兩個隻有十二三歲的女娃。
那是前些日子,管家從河南災民堆裡買來的。
兩袋發黴的小米,就換了兩條活生生的命。
看見孔訥進來,兩個女娃沒有尖叫,也沒有逃跑。
她們像是被馴化的小獸,雖然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,眼神裡滿是絕望的恐懼,但身體卻極其熟練、木訥地擺出跪伏的姿勢。
那是一種長期的、令人窒息的服從。
嘴巴被布條勒得死緊,隻能發出「嗚嗚」的悶哼,眼淚沖刷著滿是灰塵的小臉,留下一道道黑印。
看著那恐懼到極致的眼神,孔訥笑了。
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充血,變得貪婪而猙獰。
他在朱允熥那裡丟掉的尊嚴,要在這兩個毫無反抗之力的「藥渣」身上找補回來;
他在午門受的驚嚇,要靠這一口至純的「陽氣」來壓。
「聖人雲,食色性也。」
孔訥一邊解開衣釦,一邊喃喃自語,唾液順著嘴角流下。
臉上那層平日裡端著的莊嚴寶相,徹底剝落。
剩下的,隻有野獸看見獵物的貪婪,隻有一種要把人拆骨吸髓的變態**。
他撲了上去,像是一條急於在爛泥裡打滾的餓狼。
「嗚——!!」
暗室裡,隻剩下布帛撕裂的聲音,以及孔訥那越發高亢、越發癲狂的低吼。
……
一個時辰後。
暗門再次開啟。
孔訥走了出來。
他換了一身嶄新的中衣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那種灰敗的死氣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滿麵紅光,甚至連步履都輕快幾分。
他又成了那個德高望重、受萬民景仰的衍聖公。
至於那暗室裡癱軟如泥、生死不知的兩個「藥渣」,自然會有心腹趁著夜色處理乾淨,就像處理兩袋垃圾。
孔訥走到書案前。
研墨。
提筆。
此時,他的手腕極穩,再無半點顫抖。
既然刀子殺不死那個瘋子,那就用筆。
他在寫信。
給江西白鹿洞書院,給長沙嶽麓書院,給河南嵩陽書院。
給全天下的讀書人。
信裡沒有半個髒字,字字句句都在談祖製,談禮法,談國本。
「太孫年少,受奸人矇蔽,行酷吏之道。」
「屠戮士大夫,視名教如草芥。」
「吾輩讀聖賢書,當以死諫,正君心,清君側!」
每一個字,都是一把不見血的軟刀子;
每一個墨點,都是潑向朱允熥的髒水。
他要在輿論上,把朱允熥釘死在暴君的恥辱柱上!
要讓全天下的讀書人,都站到那個皇太孫的對立麵!
若是殺盡天下讀書人,你朱允熥這江山,還能坐得穩嗎?
「啪!」
孔訥拿起私印,重重蓋下。
鮮紅的印泥,像極了剛流出來的血。
「來人。」
孔訥隨手將信扔給心腹管家:「加急,送往各地山長手中。」
「告訴他們,孔家若倒,這天下的讀書人,脊梁骨就斷了!讓他們自個兒掂量掂量,是想當縮頭烏龜,還是想做這救世的聖人!」
管家雙手捧著信,磕頭如搗蒜地退了出去。
孔訥端起茶盞,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,抿了一口。
茶香四溢,壓住嘴裡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。
他眼神陰鷙,望著皇城的方向。
「朱允熥。」
「你有屠刀,我有筆桿子。」
「這大明的天下,終究是講道理的天下,是講我孔家道理的天下。」
「殺幾個貪官算什麼本事?我要讓你這皇太孫的位置,坐得比針氈還燙!我要讓你跪在我孔府門前,求我給你一條生路!」
第二天清晨。
陽光照進衍聖公別院的前廳。
這裡佈置得極為雅緻。
牆上掛著米芾的真跡。
博古架上擺著宋官窯的瓷瓶。
連空氣裡都飄著上好的檀香味。
孔訥坐在太師椅上。
手裡拿著一本《孟子》,搖頭晃腦地讀著。
心情不錯。
信已經送出去了。
隻要那些山長動起來,不出半個月,彈劾朱允熥的摺子就會像雪片一樣飛進皇宮。
那個老皇帝最愛名聲。
絕不會看著自己的孫子變成獨夫民賊。
到時候。
朱允熥不但要停手,還得乖乖來孔府賠罪。
還得給他孔訥磕頭!
「砰砰砰!」
「給錢!殺人償命欠債還錢!給錢!」
「那是俺的血汗錢!」
一陣嘈雜的叫罵聲,打破院子裡的寧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