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訥聽到朱元璋那番話,把他引以為傲的「聖人風骨」抽得稀巴爛。
什麼元大都的暖閣,什麼給韃子磕頭寫詩……這些遮羞布一旦被扯下來,底下的爛瘡簡直臭不可聞。
但他不能認。
一旦認了,孔家幾百年的招牌就砸了,士大夫這層金身就破了!
「陛下……」
孔訥哆嗦著,眼神慌亂地看向身後的同僚。
那些平日裡最會看風向的禦史、給事中們,哪怕褲襠裡全是又濕又熱的尿騷味,這會兒腦子也被嚇轉過來。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,.超實用 】
這是生死局。
要是讓泥腿子翻了天,要是讓皇權徹底壓住「道統」,他們這群讀聖賢書的,往後還怎麼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?
「陛下!!」
都察院左僉都禦史王懿,那個剛才還想鑽地縫的傢夥,突然發了狠。
他膝行幾步,那一臉的大義凜然。
「太祖爺!您罵得對!臣等是去過元朝當官,可那是為了儲存華夏文脈啊!」
王懿在雨裡嚎得那叫一個悲壯:
「如今大明初立,百廢待興!離了我們這群讀書人,誰去幫您收稅?誰去幫您斷案?誰去幫朱家放牧萬民?!」
他指向身後那群瑟瑟發抖的百姓,滿眼鄙夷:
「難道靠這幫一身牛糞味、大字不識的泥腿子嗎?!」
「陛下!自古以來,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!這是祖宗成法,是治國的根本!您可以殺我們的頭,但不能斷了大明的根基啊!」
「請陛下三思!把詹徽那個奸臣拉出來千刀萬剮,臣等絕無二話!但這規矩……不能壞啊!」
好一張顛倒黑白的利嘴。
好一個吃人的「規矩」。
這番話一砸出來,把台階下那些原本熱血上湧的百姓給澆個透心涼。
那個帶頭的河南漢子,手裡舉著的拳頭僵在半空,眼神又開始發虛,下意識地就要往後縮。
沒讀過書,是他們心頭永遠的自卑。
高台之上。
朱允熥提著刀,看著底下這荒唐的一幕,直接氣笑。
「共治天下?」他剛要邁步,一隻滿是厚繭的大手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。
朱元璋。
他沒看王懿,也沒看那些哭天搶地的狗官。
那雙渾濁卻藏著凶光的老眼,死死盯著王懿那張寫滿「以此要挾」的臉。
「鬆開。」
朱元璋拍了拍大孫子的手。
朱允熥退後一步。
老老虎,要吃人了。
朱元璋走到王懿麵前。
王懿昂著頭,強撐著那股子「死諫」的架勢,想博一個直臣的美名。
「共治天下?」
朱元璋咀嚼著這四個字,忽然咧嘴一笑齒。
「你剛才說,沒你們不行?」
「正是!」王懿咬牙:「治大國如烹小鮮,需讀書人……」
「我看你是想屁吃!」
朱元璋毫無徵兆地暴起,一腳踹在王懿的胸口!
「哢嚓!」
骨裂聲清晰可聞。
王懿整個人像是斷線的風箏,直接倒飛出去,狠狠砸進泥水裡,發出一聲慘叫,嘴裡狂噴鮮血。
全場死寂。
「還他孃的共治天下?」
朱元璋站在雨裡,笑得渾身亂顫,連帶著那身破鐵甲都嘩啦啦作響。
「你們這群軟腳蝦,也配跟咱坐在一張桌子上分肉吃?」
他手指指著孔訥,指著那群所謂的朝廷棟樑。
「收稅?斷案?」
「那是老百姓種出來的糧食!是老百姓織出來的布!「
」你們不過是趴在他們身上吸血的虱子!現在虱子肥了,居然跟宿主說,沒你們這群吸血鬼,人就活不成了?」
「什麼狗屁道理!」
朱元璋大步逼近孔訥,身上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,壓得孔訥呼吸都要停。
「脫了元朝的官服,換上大明的儒衫。拿起那杆子破筆,跑到這金鑾殿上,腆著個大臉跟咱說這是『祖宗成法』?」
朱元璋停在孔訥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所謂的「聖人麵孔」。
「你孔家的祖宗要是知道,他的子孫學會了對著韃子搖尾巴,對著漢人呲獠牙,怕是能氣得把棺材板都掀了!」
孔訥麵如死灰,嘴唇哆嗦著想反駁:「陛下……有辱斯文……」
「斯文?」
朱元璋脖子一梗,喉嚨裡發出「咳——」的一聲悶響。
那是常年行伍之人特有的動靜。
下一秒。
「哈——呸!!!」
一口濃得化不開的黃痰,帶著老皇帝積攢了半輩子的厭惡與鄙視,不偏不倚,狠狠地啐在孔訥那張臉上!
正中眉心,緩緩滑落。
這一口痰,比剛才的刀子還狠。
直接把「衍聖公」的神壇,把「讀書人」的高貴,給啐進爛泥坑裡!
「這就是咱給你的斯文!」
朱元璋抹一把嘴,眼神凶戾如狼。
「你們也配跟咱談規矩?」
「咱告訴你們!」
朱元璋豁然轉身,不再看這群廢物一眼。
他大步走到李二牛身邊,一把攬住這個獨眼老兵的肩膀,麵向那幾千名目瞪口呆的百姓。
老皇帝舉起手裡的鏽刀,直指蒼穹雷電。
「熥兒!還有這天下的老少爺們!都給咱聽好了!」
「這大明,姓朱!是咱老朱家提著腦袋打下來的!」
「但這天下……」
朱元璋的目光掃過每一個百姓的臉,聲音變得低沉。
「不是咱老朱家的私產!更不是這幫隻會吸血吃肉、還想毒死主子的狗官的飯碗!」
「誰讓咱大明的百姓過不上好日子,誰敢騎在百姓頭上拉屎撒尿……」
「咱不管他是孔聖人的孫子,還是哪路神仙的弟子!」
「這把刀,就剁了誰的狗頭!!」
「沒他們,咱朱重八就是個要飯的和尚!早餓死在路邊臭水溝,骨頭渣子都爛沒了!」
朱元璋往前狠狠跨一步,鐵靴砸進積水,濺起半尺高的泥漿。
那雙老眼滿是凶光,恨不能將眼前的獵物生吞活剝。
「跟士大夫共治天下?」
「那是宋朝趙家那群軟蛋才幹的窩囊事!咱大明,不興這個!咱的脊梁骨,那是鐵打的,彎不下來!」
鏽刀劈開雨幕,帶起悽厲的風嘯,直指那群抖成篩子的文官。
「在咱這兒,百姓就是天!誰敢動百姓的飯碗,誰敢害百姓的恩人,不管是宰相還是聖人,哪怕是天王老子,咱就一個字。」
「殺!」
這個字從牙縫裡崩出來。
「謹遵皇爺聖諭!!」
藍玉反手拔出戰刀,「鏘」的一聲脆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