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……你別過來!」
鳳椅深處,那個曾不可一世的太子妃呂氏,正縮成一團。滿頭珠翠亂成雞窩,抖得連隻待宰的鵪鶉都不如。
「咚!」
一道穿著大紅吉服的人影,瘋了似的撞進來,張開雙臂死死護在呂氏身前。 讀小說上,.超省心
朱允炆。
這位馬上就要冊封的皇太孫,髮髻散了,雙眼紅通通的。
「老三!這是嫡母!是大娘!」
朱允炆嗓子都劈了:「你要殺殺我!別動我娘!這是大逆不道!」
朱允熥腳下沒停,甚至連步頻都沒變。
「二哥,你耳朵聾了?」
朱允熥抬手指著那個抖成篩子的女人,聲音冷厲透骨:「這毒婦下了四年附子,把咱爹的肺都熬爛了。你說這是娘?這是披著人皮的畜生。」
「那是為了我!!」
朱允炆脖子上青筋暴起,不但沒退,反而如瘋狗般撲上來,死死抱住朱允熥那隻沾滿泥漿鐵鏽的戰靴。
「她想讓我當太孫!她是為了這個家!老三……算哥求你,看在爹的份上……」
「看在爹的份上?」
朱允熥那是氣笑了。他低下頭,眸底沒有半點活人味兒。
「踩著親爹的屍骨去盡孝,你也配提爹?」
「來人!攔住他!!」朱允炆見感情牌沒用,扭頭衝著門外嘶吼:「誰救下孤的母妃,賞萬金!封萬戶侯!誰敢不動,孤誅他九族!」
門外,數百名東宮侍衛把頭埋進了褲襠裡,一個個跟泥塑木雕似的。
誰嫌命長?
這位爺剛把兵部尚書的臉皮撕了,一腳踩碎了孔家的門檻,現在渾身冒著血煞氣。這時候上去?那是給閻王爺送點心。
沒人動。半個人影都沒有。
朱允炆心涼了半截,嘴剛張開還想再喊。
「嘭!」
一聲鈍響。
朱允熥連刀都沒抬,直接起腳,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。
沒有什麼花哨的拋物線,唯有蠻橫的力量碾壓。
朱允炆整個人如破沙袋般橫飛出去,重重砸在金絲楠木的柱子上,「哇」地噴出一口黑血,兩眼一翻,直接昏死過去。
在極致的暴力麵前,所謂的孝道、禮法,就是個笑話。
「蔣瓛。」
陰影裡,錦衣衛指揮使蔣瓛硬著頭皮挪出來,看著地上人事不省的皇太孫,後槽牙酸倒了一片。
「把這位『大孝子』拖去午門。」
朱允熥語氣漠然,如處理棄物一般:「既然二哥這麼愛他娘,那就讓皇爺爺當著滿朝文武的麵,好好成全成全他的孝心。」
「你敢!我是太子妃……我是未來的太後……」
呂氏尖叫著想往椅子後麵鑽,手指甲把木頭抓得咯吱響。
朱允熥看都沒看她一眼,反手將手裡的雁翎刀往下一插。
「咄!」
刀鋒貼著呂氏的大腿根,深深釘進木椅裡。刀身劇烈嗡鳴,震得呂氏渾身一顫,一股尿騷味當場瀰漫開來。
「拖走。」
兩名錦衣衛如狼似虎地撲上來,架起癱軟如泥的母子倆,如拖死狗般拖進了漫天雨幕。
大殿終於清淨了。
朱允熥走到大殿最深處,停在那排紫檀木立櫃前。
帶著鐵手套的手指劃過櫃門,留下幾道刺眼的血痕。
拉開。
熟悉的藥香味撲鼻而來。
幾件杏黃色的圓領常服靜靜掛在那,那是父親朱標生前最愛穿的舊衣。
朱允熥沉默著,開始卸甲。
卡扣彈開,染血的山文甲片片墜地,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。
他取下那件寬大的常服,套在身上。
衣服太大了,空蕩蕩的,顯得他身形單薄。
他在銅鏡前繫好腰帶。
鏡子裡,一張殺氣騰騰、沾著血汙的臉,配上一身溫潤儒雅、透著書卷氣的袍子。
極度違和。
宛如一頭披著羊皮的餓狼,又似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索命的厲鬼。
「爹。」
朱允熥對著鏡子,把領口理正,低聲呢喃:「兒子帶您去午門。」
「咱們去問問那個老頭子,這大明朝……到底還是不是咱朱家的天下。」
他彎腰,重新提起那把還在滴血的雁翎刀。
大步衝進漫天暴雨。
……
奉天殿。
幾十根巨燭被穿堂風吹得瘋狂跳動,將大殿映得影影綽綽,宛若鬼域。
朱元璋坐在龍椅上,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,隻剩下那雙渾濁的老眼,透著要吃人的凶光。
地上,老太監樸不花額頭死死抵著金磚,旁邊散落著揉皺的急報。
「念。」
朱元璋的聲音平淡得嚇人,聽不出喜怒。
「念!!」
一聲爆吼,如雷霆滾過大殿。
樸不花渾身一抖,聲音卻依舊穩得住:「錦衣衛急報……搜出詹徽密帳……洪武二十五年四月……購川蜀附子三斤……入東宮藥膳局……」
「附子……」
朱元璋嘴裡咀嚼著這兩個字,好似嚼著嚼不碎的鐵蠶豆。
腦子裡全是四年前,標兒躺在床上咳血,抓著他的手說「兒臣不孝,先走一步」的畫麵。
那時候,太醫說是風寒,說是積勞成疾。
原來不是。
是毒。
「嗬……嗬嗬……」
老人的喉嚨裡擠出夜梟般的怪笑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「好啊……真是咱的好兒媳,好太孫!」
朱元璋驟然抬頭,眼底布滿了紅血絲,那是野獸受傷後的瘋狂。
「咱以為是老天爺收了標兒!咱恨天!咱恨命!」
「結果是在咱眼皮子底下!就在這皇城裡!一個毒婦,為了上位,把咱的標兒……給生吃了!!」
「嘩啦!」
沉重的禦案被一腳踹翻。
硃砂混著墨汁潑灑一地,紅得如血,黑得如冤。
「樸不花!」
「奴婢在!」
「外麵怎麼說?」朱元璋晃著站起來。
「回皇爺……」樸不花語速極快:
「藍玉、常升那幫人瘋了,封了九門,抓了齊泰,連金吾衛指揮使李木的腦袋都砍了,正掛在轅門上……」
「李木……」
朱元璋記得這名字,當年給他擋過刀的老兄弟。
「連親軍衛都爛了……」
「藍玉這是在怪咱!怪咱是個老糊塗!被人蒙在鼓裡當猴子一樣耍了四年!!」
大殿死寂。
這就是兵諫。
淮西那幫殺才用刀在問:你的好聖孫是殺父仇人的種,這大明的江山,你還要傳給他?
「皇爺……」樸不花趴在地上:
「還有……三殿下正往午門去。呂本的殘黨,黃子澄那一窩子,全被殿下抓了,這會兒全跪在午門廣場上,等著……」
「午門?」
朱元璋回頭。
「他想幹什麼?逼宮嗎?」
窗外雷聲滾滾,雨下得更大。
朱元璋看向那黑沉沉的雨幕,聲音沉下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:「允熥那小子……穿著什麼?」
「回皇爺……三殿下卸了甲。」
樸不花頓了頓:「但他穿了一件……懿文太子的舊袍。」
轟隆!
朱元璋身子劇烈一晃,手死死摳住盤龍柱才沒倒下。
穿父袍,提血刀,扣午門。
「好小子……」
朱元璋仰起頭,硬生生把眼眶裡那點渾濁的老淚憋回去。
那孩子脫了甲,就是把命交給爺爺。
他穿那身衣服,就是在逼問皇帝,給不給這個公道。
如果不給,那一刀,怕是要砍在他這個當爺爺的心口上。
「他不穿甲,那咱穿。」
朱元璋的調門變了。
不再是那個坐在朝堂上平衡各方的洪武皇帝。
那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、提著腦袋幹革命的朱重八,回來了。
森寒,暴虐,透著股子不顧一切的匪氣。
他大步走向大殿深處。
那裡沒有神兵利器,隻有一個架子,供著一套布滿刀痕箭孔的破舊鐵甲。
那是紅巾軍時期的老物件,跟著他打下這萬裡江山。
「樸不花。」
朱元璋一把扯下身上象徵至高權力的龍袍,扔在地上,露出乾瘦如柴卻依舊硬朗的胸膛。
「給咱更衣!」
「穿甲!!」
哢嚓。
沉重的胸甲扣合,皮扣拉緊。
那一刻,那個為了平衡朝局、為了孫子鋪路而變得唯唯諾諾的老人死了。
站在這裡的,是那個殺盡貪官、驅逐韃虜的大明開國太祖!
「今夜,咱不當皇帝了。」
朱元璋一把抓起架子上那把生鏽的戰刀,手指抹過刀鋒。
「鏘!」
拔刀出鞘,寒光映照著那張老臉上猙獰的殺氣。
「走!」
「去午門,陪咱的大孫子,殺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