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天塌?」
朱允熥歪著腦袋,眼底隻有兩團火在燒。
那不是朱家皇孫該有的模樣。
那是項羽。
是那個把幾萬人坑殺都不眨眼的西楚霸王!
在他眼裡,孔聖人算個屁? 【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,.超讚 】
規矩算個球?
天下是老子打的,我不給,你敢搶?
「老東西。」
「你猜猜……」
「現在你的老祖宗,能不能從墳裡爬出來救你的狗命?」
雁翎刀抬起。
刀鋒貼在孔訥那層老皮上,割出一道血線。
「是你的嘴硬,還是老子的刀快?」
「唔……唔!!」
孔訥兩條腿在半空亂蹬,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彈出來。
周圍跪著的一圈翰林官,此時頭都不敢抬。
有人褲襠濕一大片,騷味在大堂裡瀰漫開來。
這就是個瘋子!
這哪裡是皇孫,分明是剛從閻王殿殺回來的惡鬼!
「蔣瓛!」
「臣……在!」蔣瓛滿是後怕,悔不該為了功勞摻和此事。
本來自己作為錦衣衛都是名聲差,現在估計往後都要死死的臭在書本裡。
「把這老貨嘴堵上!既然喜歡賣嘴,就讓他瞪大狗眼看著,老子是怎麼把這翰林院的招牌,踩進爛泥裡!」
「嘭!」
單臂一甩。
孔訥被砸在金磚地上,骨頭架子發出脆響,疼得身子蜷成大蝦。
還沒等他喘口氣。
一隻沾滿黑血的鐵靴,直接落下來。
狠狠碾在他的老臉上!
「唔!!」
「記住了。」
朱允熥聲音帶著輕蔑之色:
「在大明,姓朱的纔是天。」
「給臉,你們是聖人門徒;不給臉,你們連條斷脊之犬都不如!」
轟隆——!
一道驚雷劈開夜幕。
朱允熥轉身就走,帶起一陣腥風血雨。
隻留下那個醒目的血腳印,像一記耳光,死死烙在孔訥的臉上,也踩斷大明文壇那根原本就軟的脊梁骨。
大堂裡隻有雨聲,和孔訥拉風箱一樣的喘息。
「公……公爺……」
過了好半天,纔有個年輕編修從桌底鑽出來,哆哆嗦嗦想去扶。
「啪!」
孔訥揚手一揮,把編修抽個跟頭。
他捂著腫脹的臉,扶著桌角爬起來,原本道貌岸然的老臉,活像隻吃人的老狼。
疼。
但這疼,比不上臉皮被剝下來的羞恥!
「反了……這世道反了!」
孔訥咬著牙,聲音是帶著無盡的恨意:「朱允熥……你踩的是我嗎?你踩的是聖人!是天下的教化!」
他猛地回頭,眼底全是血絲,盯著那群鵪鶉一樣的下屬。
「都死了嗎?!」
「平日裡不是要死諫嗎?不是要風骨嗎?剛才刀架在脖子上,怎麼一個個膝蓋軟得像麵條!!」
沒人敢吭聲。
方孝孺都被拖走了,誰嫌命長?
「廢物!」
孔訥麵上翻湧著瘋狂恨意。
「拚命?那是武夫才幹的蠢事。」
「咱們是讀書人,殺人……不用刀。」
他指向窗外的大雨。
「傳令!」
「去國子監!把所有監生叫起來!敲景陽鍾!敲登聞鼓!」
孔訥語聲癲狂:
「告訴那些學生,大明文脈要在今夜斷絕了!有奸臣皇孫屠戮忠良,羞辱聖人!」
「讓他們穿儒服,去午門!去跪闕!去哭陵!」
「幾千個讀書人跪在皇宮門口,那就是天意!就是民心!」
孔訥笑得猙獰:
「老夫倒要看看,是他朱允熥的刀快,還是這全天下讀書人的唾沫星子重!!」
……
國子監,號舍。
「方先生被抓?衍聖公被打?」
年輕監生從床上蹦起來,眼珠子通紅。
「千真萬確!三皇孫殺瘋了!翰林院血流成河!」報信的添油加醋。
「豈有此理!簡直是畜生!!」
監生抓起硯台砸在地上,那是年輕人特有的的狂熱。
在他們眼裡,孔家是信仰,誰動誰就是刨祖墳。
「諸位同窗!」
「奸佞當道,咱們能看著不管嗎?」
「不能!!」
無數窗戶被推開,無數張憤怒的臉探出來。
「穿衣!集合!去午門!」
不到半個時辰。
數千名監生舉著火把,頂著暴雨,像一條憤怒的火龍,朝著午門湧去。
法不責眾。
這就是孔訥手裡最毒的一把劍!
……
東宮,春和殿。
「啪啦!」
茶碗摔得粉碎。
朱允炆跪在地上,雙手抓著頭髮,那張平日裡溫潤如玉的臉,此刻扭曲。
麵前散落著那張寫著「附子」的藥方殘片。
「為什麼……為什麼是你?」
朱允炆抬頭,死死盯著鳳椅上的女人。
「那是父親!是我親爹!你怎麼下得去手?!」
他的天塌了。
他一直以為父親是病死的,一直以為自己爭儲是名正言順。
結果真相是如此。
是他娘殺了他爹。
為了那把椅子。
鳳椅上,呂氏穿著正紅色的太子妃服製,妝容精緻得嚇人。
麵對兒子的質問,她連眼皮都沒抬,隻是摩挲著手裡的一支金釵。
「怪我?」
呂氏笑了:「允炆,你是在怪娘?」
「我不該怪你嗎?!」朱允炆咆哮:「這是弒君!是殺夫!是要下地獄的!」
「地獄?」
呂氏霍然起身,麵色驟然狠戾。
「你以為我想嗎?!」
她衝下來,一把抓住朱允炆的衣領。
「你爹眼裡有我們嗎?在他心裡,那個常氏生的賤種纔是寶!你呢?你算什麼?庶出!」
「常氏死了,還有朱雄英!朱雄英死了,還有朱允熥!」
呂氏瘋狂搖晃著兒子:
「娘是在為你鋪路!我不殺你爹,你怎麼當皇太孫?這路是用屍體鋪出來的!我不髒手,讓你去髒嗎?」
「我不要這種位子!!」
朱允炆崩潰大哭,一把推開呂氏:「我寧願不當太孫!我也不要這種沾血的皇位!」
「啪!」
呂氏反手一巴掌,把朱允炆抽得嘴角流血,整個人都懵。
「沒出息的東西!」
呂氏麵上隻剩瘋狂:
「現在裝什麼聖人?開弓沒有回頭箭!」
「唐太宗殺兄逼父,誰敢說他不是千古一帝?隻要你坐上去,黑的也能描成白的!」
「咱們還有翻盤的機會!別給老孃哭喪!」
朱允炆看著眼前這個瘋女人,渾身發冷。
翻盤?
「娘……」
朱允炆慘笑一聲,癱坐在地:「你聽。」
「那不是雷聲。」
呂氏身子一僵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那是重騎兵踩碎禦道的聲音。
沒有喊殺,隻有步步緊逼的壓迫感。
聲音停了。
就在春和殿門口。
「他回來了……」朱允炆眼裡的光徹底滅了:「那個瘋子來收帳了。」
「不可能!他們的速度怎麼這麼快……」
呂氏尖叫。
話音未落。
「轟——!!!」
春和殿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,根本不是被推開的。
是被一股怪力直接轟飛!
厚重的門板呼嘯著砸進大殿,激起漫天煙塵。
呂氏尖叫著後退,撞在鳳椅上。
煙塵散去。
門口,站著一道被閃電照亮的黑影。
朱允熥一身黑甲被血漿染成了紫紅色,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側,手裡提著那把不知砍多少頭的雁翎刀。
他看著這對母子。
「好姨娘,我的好二哥。」
「我爹在下麵太冷清了。」
他提刀跨進門檻。
「我來送你們……下去陪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