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咱家記得,你是專攻千金方的劉太醫?」
樸不花坐在太師椅上,連眼皮都沒抬,瞧著刑架上的人隻當是塊爛肉。
劉太醫確實已經沒有人樣。
官服早被扒個精光,十根手指頭被用竹籤子逆著指甲縫狠狠捅進去,每進一寸,這老頭就渾身抽搐,嗓子裡發出嘶鳴。
「公……公公……冤枉……」
劉太醫滿嘴是血,牙都被自己咬碎了兩顆,卻還死撐著最後一口氣:「下官……從未害過太子爺……從未……」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,.等你讀 】
「噓。」
樸不花修長的手指豎在唇邊,做個噤聲的手勢。
「咱家沒問你害沒害人,太吵了,擾了咱家喝茶的雅興。」
樸不花吹了口熱氣,淺淺抿了一口茶:
「陛下讓咱家來,不是來審案的。審案那是錦衣衛蔣瓛的活兒,那個粗人,隻會要什麼供詞,要什麼畫押,俗不可耐。」
他放下茶盞,終於抬起眼皮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活氣,空得發慌。
「陛下說了,寧可殺錯,不可放過。所以咱家今天的任務很簡單——把你們都拆了,看看心是不是黑的。」
樸不花伸出一根手指,懶洋洋地指了指旁邊站著的一名灰衣衛:「這老東西皮鬆了,皺皺巴巴的不好看。給他緊緊皮。」
「是。」
灰衣衛麵無表情地走上前,從腰間的皮囊裡掏出一把柳葉薄刃。
這種刀極薄,極快,平日裡是禦膳房用來給貴人們切鹿肉刺身的,講究一個薄如蟬翼。
劉太醫眼珠子都要瞪出來,瘋狂地掙紮,手腕上的麻繩勒進肉裡,深可見骨。
「不……不要!我說!我都說!是……是大家都這麼開方子……」
「晚了。」
樸不花有些厭煩地揮了揮手:「剛才給你機會,你不中用啊。這會兒咱家不想聽了。」
「呲啦——」
一聲極其細微的、如同裂帛般的聲音響起。
那不是撕衣服,是皮肉分離。
灰衣衛的手法極穩,那是從小學出來的童子功。
刀鋒順著劉太醫的後脖頸劃開,像是一個技藝高超的裁縫在裁剪最昂貴的布料。
「啊!!!!」
慘絕人寰的嚎叫響徹太醫院上空。
這聲音太悽厲,太絕望,就像是被生生扔進油鍋裡的活豬。
大堂角落裡跪著的一群太醫,當場就有幾個膽小的白眼一翻,嚇暈了過去。
而在那群人最邊緣,縮著個十五六歲的小太監模樣的少年。
小順子。
他是戴太醫的關門弟子,平日裡負責抓藥、熬藥,是個機靈鬼。
但這會兒,這個機靈鬼正把腦袋死死抵在兩腿之間,褲襠早就濕透了一大片,尿騷味兒混著血腥味兒,熏得人天靈蓋發麻。
他渾身都在抖,篩糠一樣,牙齒磕得哢哢作響。
他不想看,可耳朵沒法閉上。
刀鋒劃過脂肪的「沙沙」聲,師傅越來越弱的嗚咽,順著耳孔鑽進腦子裡。
「下一個。」
樸不花的聲音再次響起,平淡一如平日挑揀菜蔬。
「那個縮在邊上的小猴子,看著挺嫩。」
樸不花的目光越過人群,精準地釘在小順子身上:「把他拖過來。小的皮嫩,剝起來應該順手些,能剝出一整張來。」
小順子隻覺頭頂一麻,魂都散了。
兩個灰衣衛大步走來,架起他的胳膊拖了就走。
「不!不!爺爺饒命!爺爺饒命啊!」
小順子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,兩腳在地上亂蹬:「我招!我有東西!我有證據!別剝我!別剝我啊!」
正準備繼續喝茶的樸不花,手頓了頓。
他揮了揮手。
「噗通」一聲,灰衣衛把小順子扔在地上。
小順子顧不上疼,手腳並用地爬向樸不花,一邊瘋狂磕頭一邊哆嗦:「公公,我有師傅……不,戴賊藏的帳本!隻有我知道在哪兒!」
樸不花垂下眼簾,看著腳邊這個嚇破膽的小傢夥:「帳本?太醫院的公帳,剛纔不都被咱家的人搜走了嗎?你要是敢拿這種大路貨糊弄咱家……」
他伸出腳尖,輕輕挑起小順子的下巴。
那雙軟底的內造官靴上,還沾著一滴沒幹的血跡,正好印在小順子的臉上,像個死人的印記。
「咱家就讓人從你的腳趾頭開始剁,一寸一寸地剁,保證讓你看著自個兒的骨頭是怎麼長出來的。」
「不不不!不是公帳!是私帳!是救命的私帳!」
小順子嚇得魂飛魄散,語速快得像爆豆子:
「戴……戴有個習慣,他怕有一天出事兒被人滅口,所以每次給東宮開方子、抓藥,隻要是有貓膩的,他都會單獨記下來!他說這是保命符!」
「哦?」
樸不花那死水般的眼睛裡,終於有了動靜。
這就對了。
宮裡的人,都是千年的狐狸,誰還沒個後手?
誰還沒個把柄在手裡攥著?
「東西在哪?」樸不花問。
「在……在書房博古架最底下,那個青花瓷瓶裡頭!把瓶底兒敲開,裡麵是用蠟封著的!」
小順子喘著粗氣,眼神發直,為了活命,把這輩子知道的所有秘密都吐了個乾淨:
「小的有一次打掃衛生,看見他半夜偷偷摸摸往裡塞東西……小的當時好奇,沒敢聲張……」
樸不花那張沒鬍子的白淨臉上,笑出一臉褶子,透著一股子陰森的滿意。
「去,按這小猴子說的找。」
兩名灰衣衛領命而去。
不過盞茶功夫,兩人折返。
其中一人手裡捧著一卷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冊子,上麵還沾著些許瓷片碎渣。
「公公,找到了。」
樸不花接過冊子,慢條斯理地拆開油紙。
冊子不大,紙張泛黃,因為藏得久了,帶著一股黴味,上麵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。
樸不花雖然是內官,但跟著朱元璋這麼多年,字還是認得全的,哪怕不懂那些高深的醫理,數字總是認得的。
他一頁頁翻過去。
大堂裡死一般的寂靜,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,和那個被剝一半皮的劉太醫瀕死的喘息聲。
忽然,樸不花的手指停住了。
死死地釘在洪武二十五年的那一頁。
「四月十七,太子感風寒,氣虛體弱。方:黃芪五錢,當歸三錢,附子……二錢。」
「四月二十,太子高熱不退。方:黃芪八錢,附子……四錢。」
「五月初三,太子咳血。方:人參三錢,附子……六錢。」
樸不花合上冊子,那雙眼睛裡爆出一團幽冷的鬼火。
「附子……六錢。」
「嗬,這是治病?這是在文火燉肉,要把太子爺活活熬死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