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傳孤軍令!」
「下江南之後,不講王法,不問口供!」
「但凡抓到剃著月代頭的倭人,不留活口,一刀一刀把肉全給孤剮下來餵狗!」
「凡是牽涉走私倭寇案的江南世家,管他祖上是幾世簪纓,三族之內,連帶圈裡的雞鴨,全給孤夷成平地!」 超好用,.隨時看
藍玉一把抽出大刀,刀背砸得胸甲震天響,狂熱嘶吼:「得令!殺光那幫畜生!」
大風狂嘯。
一場不按任何規矩出牌、專門針對江南世家與倭寇的血腥屠殺,在北平的校場上徹底拉開帷幕。
……
天剛破曉。
蘇州正街的青石板上,全是被馬蹄踩碎的爛泥。
四千重甲鐵騎列陣長街。
整條主街被堵得水泄不通,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。戰馬鼻孔裡噴著粗重的白氣,馬蹄鐵敲擊地麵,噠噠的悶響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李景隆騎著那匹禦賜白馬,立在最前頭。
他身上還套著昨晚那件沾滿暗紅血跡的織金飛魚服,半點沒換。
白馬停在沈家兩丈高的朱漆大門前。
沈府大門緊閉。
包著生鐵皮的厚重門板,透著股死磕到底的強硬勁兒。牆頭後邊,幾個家丁探出半個腦袋,手裡死死攥著弓弩。
可隻要看一眼街麵上那黑壓壓的重甲兵,這幫家丁嚇得趕緊縮回脖子,膀胱直發脹。
長街另一頭,突然傳來一陣極其雜亂的腳步聲。
三頂青泥小轎被衙役抬著,跌跌撞撞衝到包圍圈外圍。
轎杆還沒挨地。
蘇州知府王顯就連滾帶爬鑽出轎廂。
他身上的正四品官服釦子全亂了,烏紗帽歪到了一邊。同知和通判緊跟在後頭,兩人臉白得像紙,腿肚子抖得快站不住了。
王顯一把推開擋路的老陸,直接衝到李景隆馬前。
他大口喘著粗氣,抬起雙手作揖。
「曹國公!」
「您這是幹什麼!」
「調邊軍入城圍民宅,這不合規矩!大明律有明文規定,非有兵部駕帖,縱兵入城同謀反……」
李景隆居高臨下看著他。
目光掃過王顯那張冷汗直冒的臉,就像在看一條亂吠的野狗。
李景隆抬起手裡的金絲馬鞭,隨意指了指旁邊。
老吳大步走上前。
他手裡拽著一根粗糙的麻繩,身後拖著一輛平時用來拉夜田泔水的破板車。老吳單手揪住蓋在車上的爛草蓆。
用力往旁邊一扯。
十幾顆血淋淋的人頭,直接從車鬥裡滾落下來。
順著青石板的坡度,一路骨碌滾到王顯的官靴腳尖前才停住。最上麵那顆腦袋,頭皮被削掉一半,眼珠子暴突。
正是橫行東海的林嘯海。
王顯看清那張臉的瞬間,喉嚨裡發出一聲漏風的抽氣聲。
雙腳不受控製地連連後退,一腳踩在身後通判的腳背上,兩人險些摔成個肉團。
「王大人。」
李景隆慢條斯理地開口,聲音極冷。
「昨晚有一千個水耗子,端著大明水師的虎蹲炮,去府衙後院找爺聊天。」
李景隆拿鞭梢點著地上的頭顱。
「這是帶頭的。」
「爺在拔他舌頭前問過了,沈家花真金白銀指使的。」
李景隆身子往前一傾,死死盯住王顯躲閃的眼睛。
「王大人既然這麼懂法,要不要也去翻翻大明律。」
「僱傭海盜,拿火炮轟朝廷國公。按律當怎麼判?」
王顯腦門上的冷汗匯成水流往下砸。
他瘋狂轉動眼珠子,腦子嗡嗡作響。沈弘竟然失手了!連林嘯海這把快刀都折了!
這事絕不能牽扯到官府,必須把這把火捂死在沈家門外。
「公爺!」
王顯咬死不認,「這定是有天大的誤會!」
「沈老闆是本分商人,每年給朝廷交那麼多稅,怎麼會勾結海盜!」
王顯壯著膽子踏前一步。
伸出雙手就想去抓李景隆的馬韁繩。他要拖時間。隻要拖到天大亮,城裡幾萬百姓全出來圍觀,李景隆絕對不敢當街縱兵屠戮良民。
「這人頭來歷不明,還請公爺移步府衙,下官定查個水落石出……」
李景隆看著那雙伸過來的髒手。
他沒躲。
直接抬起右腿,馬靴底帶著硬泥巴,照著王顯的下巴狠狠踹了過去。
喀嚓!
一聲脆響。
王顯仰麵朝天栽倒,下頜骨當場錯位。烏紗帽脫手飛出,順著地麵滾進渾濁的水坑裡。
後邊的同知和通判嚇破了膽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把頭死死磕在泥水裡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李景隆翻身下馬。
走到王顯跟前,一把拔出腰間雁翎刀。帶血的刀麵毫不客氣地拍在王顯紅腫的臉頰上。
「跟爺拖時間?」
李景隆眼神冷如寒冰。
「爺沒空跟你玩過堂那一套。」
「蘇州府衙的後院牆塌了,修牆的錢,你掏。」
李景隆站直身子,轉頭看向老陸。
「撞門。」
「敢拿兵器反抗的,就地砍了。」
老陸一揚粗壯的手臂。
十個重甲老兵扛起兩人合抱粗的破城擂木。他們踩著整齊的步點,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吼,扛著木頭狠狠撞向沈家大門。
轟!
巨響迴蕩整條長街。
生鐵皮直接凹陷變形。門裡頭的門閂斷成三截。
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朝裡狠狠砸倒,激起滿院子灰塵。
沈家的護院拿著水火棍和砍刀,排成人牆堵在院子裡。帶頭的護院教頭雙手握刀,手心全是汗。
他篤定這群邊軍不敢直接殺平民,壯著膽子往前頂了一步。
老陸拔出腰間長刀。
大步跨出。
沒有一句廢話,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刀光由下自上極其刁鑽地斜劈出去。護院教頭手裡的砍刀,連同右半邊膀子,直接被削飛上天。
血柱子噴射出三尺遠,劈頭蓋臉濺在旁邊護院的臉上。
剩下的幾十個護院,看清了老陸那毫無波動的死人眼神。
這根本不是來抓人的官差。
這踏馬是刑場上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!
噹啷聲響成一片。護院們扔下棍棒,雙手抱頭蹲在地上,沒人敢出半點聲。
李景隆踩著破損的門板走進去。
跨過門檻。
沈家正堂的台階上。
沈弘穿著一身整潔的青色綢緞長衫,人模狗樣。他雙手攏在袖子裡,臉皮繃得極緊。
身後站著管家沈忠。
「曹國公。」
沈弘率先開口,聲音乾啞如老鴉。
「私闖民宅。」
「老夫要在皇上麵前參你一本。」
李景隆踩著青石階往上走。
刀尖故意拖在地麵上,劃出極其刺耳的摩擦聲。他停在沈弘麵前,兩人距離不到一尺。
「參我?」
李景隆撲哧一聲樂了。
「你的走私底帳現在都快到山東了。」
「你拿什麼參?」
「拿你被廢了的那個胖兒子參?」
沈弘聽到兒子兩個字,雙眼瞬間充血,麵皮不受控製地抽搐。
他咬碎了後槽牙。
「李景隆!」
「你別欺人太甚!」
「我沈家在蘇州紮根百年,豈是你一個跋扈勛貴能撼動的!」
「蘇州城幾萬織戶靠我沈家發工錢吃飯!你今天殺了我,蘇州下午就得斷糧,今天就得亂!」
沈弘是有底氣的。
江南豪紳綁架了地方民生,大到官府小到平民,全指著他們吃飯。就算朝廷要動他,也得投鼠忌器,顧忌幾十萬百姓的飯碗。
他賭李景隆不敢趕盡殺絕。
李景隆轉過身。
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,大刺刺地坐在石凳上。
「亂?」
李景隆把刀重重擱在桌麵上。
「老吳。」
「去搬把椅子給沈大善人。」
「讓他坐著好好看。」
老吳一腳踹開正堂雕花木門。
硬生生拖出一把黃花梨太師椅。老吳繞到沈弘身後,一腳踢在他的腿彎上。
沈弘雙膝一軟跪在地上,被老吳拽著後衣領,粗暴地按進椅子裡。
「抄。」
李景隆輕飄飄丟出一個字。
三百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直接散開。他們如狼似虎地衝進沈家各個院落。
瓷器被砸碎的脆響、木箱被劈開的動靜。女眷的尖叫和下人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。
整個沈家內宅被徹底翻了個底朝天。
沈弘坐在太師椅上。
手指死死摳住扶手,手背青筋暴起。
他不怕抄家。
最核心的金銀珠寶,他昨晚已經連夜轉移出城。走私生鐵和火器的帳本雖然丟了,但光憑沈家表麵上的這些空庫房,根本定不了誅九族的死罪。
隻要挺過今天這一關。
江南其他大族聯手向朝廷施壓,李景隆縱兵搶劫的罪名就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。
半個時辰過去。
老陸提著兩個紫檀木匣子大步走過來。
把匣子扔在地上,蓋子一翻。裡麵隻有幾疊發黃的大明寶鈔,外加少量散碎銀兩。
「主上。」
老陸沉聲匯報。
「庫房空了。帳麵現銀連五千兩都湊不夠。牆上掛的字畫,也全是後人仿的贗品。」
沈弘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。
「國公爺。」
沈弘靠在椅背上,聲音透著股得意。
「老朽說了。」
「沈家本分經商,哪有你們想的金山銀海。」
「你抄家抄出個空殼,看你拿什麼跟朝廷交代!」
李景隆沒搭理他。
他的視線越過沈弘,死死盯著通往後院的迴廊。
陳婭正從陰影裡快步走出來。
她沒有拿兵器。
雙手在身側不受控製地發著抖。手心和指甲縫裡,全是黑褐色的泥垢,透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。
她一步步走到李景隆麵前。
仰起頭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,紅得彷彿要往外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