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內朱允熥那句「你跟孤講規矩」,是直接抽在滿朝文官的臉上。
任亨泰氣得鬍子亂顫。
他是誰?禮部尚書!
掌管天下禮儀的宗師,平日裡連陛下都要給他三分薄麵,誰見了他不是畢恭畢敬?
可今天,這個全京城公認的「廢物皇孫」,竟然提著滴血的刀,指著他的鼻子問規矩?
「好!好!好!」
任亨泰怒極反笑,往前跨一大步,脖子一梗。
「三殿下既然帶刀上殿,想必早就不把這滿朝文武、不把這大明律法放在眼裡了!」
任亨泰伸長了那乾瘦的脖頸,用手指狠狠戳著自己的大動脈盤: 追書神器,.超流暢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「來!殿下不是殺得興起嗎?不是要立威嗎?老夫這顆六斤四兩的腦袋就在這!你砍!往這兒砍!!」
這老頭在賭。
拿命賭。
賭這裡是奉天殿,賭龍椅上那位還沒發話。
他賭朱允熥就算再瘋,也不敢當著洪武大帝的麵,斬殺一位正二品的部堂高官!
隻要這一刀砍不下來,朱允熥剛才積蓄的所有煞氣就會崩塌,變成一個隻敢殺奴才、見真章就尿褲子的跳樑小醜。
更陰毒的是……
文官隊伍裡,黃子澄的眼皮跳一下。
他藏在寬大袖袍裡的手死死攥緊。
*砍啊……愣著幹什麼?砍下去啊!*
黃子澄在心裡瘋狂吶喊,眼神裡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奮。
他甚至恨不得衝上去,幫朱允熥按住任亨泰的脖子。
性質變了。
殺趙成,那是清理門戶,殺奴才,頂天了算個殘暴。
但若是殺任亨泰,那就是殘害忠良,是動搖國本,是自絕於天下讀書人!
到時候,別說太孫之位,就是這條命,陛下為了安撫士林的心,也得把朱允熥給廢了!
旁邊的齊泰顯然也轉過彎來,兩人對視一眼,都看到對方眼底那抹壓抑不住的陰狠喜色。
「三弟……」
跪在地上的朱允炆,此時也不抖。
他把頭埋得極低,看似驚恐,實則麵部肌肉微微抽搐,扯出一個陰毒的笑。
殺吧。
你那一身蠻力,剛好用來給自己挖墳。
等你成了大明的罪人,這皇位,還是我朱允炆的,而且坐得更穩!
大殿之上,幾百道目光無形的絲線,死死纏繞在那個滿身血汙的少年身上。
有人等著看戲,有人等著他死。
朱允熥看著眼前這個把脖子伸得像隻待宰公雞的老頭,那雙藏在亂發後的眸子,沒有任何波瀾。
沒有猶豫,沒有恐懼。
甚至,還有一絲……看傻子的嘲弄。
「你以為,孤不敢?」
朱允熥的聲音很輕。
下一秒,他動了。
沒有揮刀。
那隻戴著黑色鐵手套的左手,毫無徵兆地探出,快若奔雷,一把掐住任亨泰的喉嚨!
「呃——!」
任亨泰所有的豪言壯語被堵回爛肚子裡。
他隻覺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把鐵鉗子給焊死了,那金屬觸感貼在麵板上,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
「起。」
朱允熥左臂發力。
霸王神力加持之下,一百多斤的大活人,被單手硬生生地提到了半空!
腳不沾地,生死不由人。
任亨泰的雙腳在空中亂蹬,雙手拚命去掰那隻鐵手,可那隻手紋絲不動山。
他的臉迅速從豬肝色變成了醬紫色,眼球暴突。
「尚書大人,既然你想死諫,孤成全你。」
朱允熥仰起頭,看著在他手中掙紮的任亨泰。
「不過,用刀砍你,髒了孤的刀。」
「孤會一點一點,捏碎你的喉骨,讓你聽聽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。」
「哢……哢……」
骨骼摩擦的脆響,在寂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瘋了!
真的瘋了!
這一刻,原本還等著看好戲的黃子澄,臉色煞白,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。
他沒想到朱允熥這麼直接,連哪怕一句廢話都不講,上手就要命!
那可是禮部尚書啊!是科舉學子的座師啊!
就這麼像殺雞一樣捏著?
「住手!豎子敢爾!」
「放開任大人!這裡是朝堂!!」
「陛下!三皇孫瘋癲無狀,殘害大臣,請陛下下旨將其拿下!!」
短暫的死寂後,文官集團徹底快瘋。
幾個禦史言官跳著腳衝出來,雖然不敢靠太近,但嘴裡的唾沫星子噴得老遠,一個個臉紅脖子粗。
朱允熥連頭都沒回。
他隻是麵無表情地加重手上的力道。
「咯……咯咯……」
任亨泰已經翻白眼,喉嚨裡發出垂死的氣音,兩隻手無力地垂下,眼看就要斷氣。
龍椅上。
朱元璋依舊坐得穩如泰山。
他在看。
看這小猴子是不是真有那個膽。
也看這滿朝文武,有多少人是真的在乎大明,有多少人隻是在乎自己頭頂那頂烏紗帽。
「夠了。」
就在任亨泰即將咽氣的那一瞬間。
一道粗獷如炸雷般的聲音,在武將勛貴的佇列裡響起。
「呼——!」
惡風撲麵!
朱允熥隻感覺側麵有一股強橫的氣息逼近,那不是單純的殺意,而是一股子久經沙場的鐵血味道。
他下意識地鬆開手,反手一掌拍去。
「啪!」
一大一小兩隻手掌在空中硬撼。
朱允熥身形微微一晃,退了半步。
而那個突然衝出來的人影,則是連退三步。
「咚。」
任亨泰摔在地上,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,大口大口貪婪地搶著空氣,眼淚鼻涕流一臉,哪裡還有半點尚書的威儀,狼狽至極。
朱允熥站穩身形,慢慢轉頭。
擋在他麵前的,是一個如鐵塔般身材高大的男人。
一身蟒袍,麵如紫棗,絡腮鬍子根根如鐵針般倒豎,那雙眼睛大而有神,透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狂氣。
涼國公,藍玉。
也是這大明朝如今軍方的第一人,太子朱標留下的最強底牌,更是這朝堂上最大的刺頭。
「舅姥爺?」
朱允熥眯起眼,眼神中的暴虐稍微收斂一分:「你要攔我?」
藍玉沒有立刻回話。
他隻是死死地盯著朱允熥。
確切地說,是盯著朱允熥身上那套黑色的山文甲。
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
北伐路上,大漠孤煙。
太子爺就是穿著這身甲,騎著馬,笑著對他說:「藍玉啊,這大明的江山,以後還得靠你們這幫老兄弟幫孤守著。」
那時的太子爺,雖然仁厚,但並不軟弱。
該殺人的時候,太子的刀,比誰都快!
藍玉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。
他原本以為,太子爺走了,那個軟弱的三皇孫廢了,這大明的脊梁骨也就斷了。
以後就是那幫滿口仁義道德的酸儒天下,是朱允炆那種隻會在背後玩陰招的陰毒小人的天下。
可今天。
他看到了什麼?
這股子不服就乾的狠勁兒!
這種視規矩如糞土的霸氣!
這特麼纔是朱家的種!
纔是他藍玉願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著乾的主子!
「三爺。」
藍玉把心裡翻湧的情緒硬壓下去。
「這老東西是不禁打,但他畢竟是朝廷的臉麵,殺了髒手。」
藍玉指了指地上的任亨泰,語氣裡滿是不屑子。
「您要是真把他捏死了,那幫酸儒的筆桿子能把太廟都給戳破了。」
「為了這麼個爛貨,背個暴君的名聲,不值當。要殺,以後舅姥爺替你殺!」
說著,藍玉往前重重跨一步,那魁梧的身軀把朱允熥嚴嚴實實擋在身後。
他轉身,麵對著那一群義憤填膺的文官,原本對朱允熥的那點溫和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凶神惡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