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雲壓頂。護城河刮來的邪風,直吹得人後脊背冒冷汗。
朱允熥騎在黑馬背上,馬蹄踩碎了午門外的青石板。大明祖製,非特賜不得騎馬入宮。
午門守將李大牛雙手死摳著長槍,手心裏全是黏膩的冷汗。
他越過朱允熥的肩膀往後瞅。整條長街已經被黑壓壓的重甲騎兵塞死。兩萬玄鐵重騎,沒半點人馬雜音。隻剩戰馬鼻子裏噴的白氣,和鐵甲相撞的冷硬動靜。
李大牛喉結硬滾了一下。職責所在,長槍硬生生端平。生鐵槍尖正對著那匹黑馬的胸口。
朱允熥左手拽韁,右手壓在腰間的雁翎刀柄上。他看都不看眼前發抖的長槍陣,更沒開口賞半句廢話。雙腿夾緊馬肚子。
黑馬揚起前蹄,照著槍陣直接往裏撞!
李大牛腦子當場宕機。攔?自己這幾百號人得被踩成一攤爛肉。不攔?那是砍頭抄家的死罪。
馬鼻子裏噴出的熱氣,直接拍在李大牛臉上。距離不到半尺。
李大牛腦子裏的弦崩斷了。雙手死命一壓,長槍噹啷一聲砸回石板。他膝蓋砸地,腦袋磕到底。
“卑職叩見太孫殿下!”
防線當場裂開。後頭幾百號守軍扔了兵器,成片跪倒在地。
朱允熥打馬穿過門洞。**黑馬踏破宮禁,直撲乾清宮大門。**
漢白玉台階上,錦衣衛指揮使蔣瓛手壓綉春刀。這十天乾清宮死鎖訊息,太醫輪番進出。全京城都傳皇上快斷氣了。
眼下,太孫裹著一身沒洗乾淨的海外血腥味,一步步踩著台階往上逼。
蔣瓛眼皮下耷,盯死朱允熥腰間那把刀。帶刀覲見,等同謀反。
皮靴底子在磚上碾過半寸。蔣瓛大拇指頂開刀格,露出一截白森森的冷鐵。
朱允熥停在第三級台階,抬頭拿眼掃他。兩人隔著台階死磕。
“蔣瓛。你想先走一步?”
沒半個字廢話,字字砸在台階上,滿地生鐵味。
蔣瓛沒退步。兩側緹騎全按住了刀。場麵繃緊到馬上就要見血。
隻要蔣瓛拔刀,外頭的兩萬鐵騎立刻就能踏平這層漢白玉。
殿門裏頭,冷不丁炸出一聲中氣十足的老咳嗽。一口濃痰啐進銅盂,響聲極脆。
“讓他滾進來。帶把破刀死不了人。”
嗓音乾癟,卻像刀子一樣紮人。
**蔣瓛提著的那口氣當場泄了**。大拇指按回刀刃,退到門邊單膝砸地,讓出正中通道。
朱允熥跨完最後幾級,推開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。
殿裏沒聞見刺鼻的苦藥湯子。反而衝出一股炭烤大羊腿的濃烈油脂香。
正中央那張九龍金漆寶座空著。
老朱沒穿龍袍,套著件打補丁的粗布直裰,盤腿坐在禦案後頭。
手裏死攥著根烤羊腿,牙齒正狠命扯著骨頭上的爛肉。
床榻邊,太醫熬的葯倒進銅盆裡,藥渣子糊了一盆。
朱允熥上前。身後木門重重合攏。
他不跪不拜,拽過一把紅木椅子拖到案前。
黑披風一撩,大馬金刀直接坐定。
“沒死?”朱允熥盯著那張滿是油光的老臉。
老朱把啃光的骨頭扔在金磚上。扯起擦硯台的破布,胡亂抹了一把油嘴。
“盼著咱早點死,你好穿那身黃袍?”老朱打了個飽嗝。他站起身,雙手撐死案麵,身子往前壓。
“這十天,咱就在這躺著裝死。”老朱腳尖踹了踹案子底。
底下堆著三個大竹筐,全塞滿了各部送來的摺子。
“太醫院往外放風,說咱水米不進。外頭那些王八蛋,心思全活泛了。”老朱抓起一把摺子,照著朱允熥劈頭蓋臉砸過去。
硬紙本子落在靴子邊,上麵全是用硃砂筆畫的死叉。
“看看!”老朱冷笑,“全是參你的。”
“戶部侍郎罵你亂起刀兵,掏空國庫。都察院那幫狗東西連著三天遞條子,罵你拿活人填黑礦洞,手段暴虐。”
老朱繞出禦案,走到跟前。
“文臣抱團逼宮。求咱下了你的兵權,關進太廟抄經書洗洗你那一身血債。”老朱那雙眼,能在死人堆裡摳出魂來。
“咱那幾個在九邊帶兵的好大兒。這十天發了十二道密疏。個個喊著‘清君側’,想帶兵回來探探咱的底。”老朱壓著嗓子,句句往死裡摳。
“你把幾十萬活人,鎖骨打穿去挖礦。”老朱盯著孫子,“這把柄漏得太大。大到全天下的官,都覺得你是個沒底線的瘋子。這種做派,坐不穩大明的儲君。”
老朱背過手,眼皮挑向殿外。
“咱裝病十天,滿朝的牛鬼蛇神全自己浮出水麵。”老朱一腳踩碎一本摺子,
“名冊咱早備齊了。明天早朝咱親自監斬。午門外頭一頓全給剝皮揎草。拿這幾百條人命,替你把朝堂沖刷乾淨!”
**帝王手段,拉滿釣魚執法的血腥氣。**皇權交替,誰敢齜牙就剁誰的頭。
朱允熥掃了一眼地上的摺紙。喉嚨裡直接笑出聲,動靜在空殿裏撞出迴音。
“皇爺爺。殺人還得費刀,剝皮還得廢石灰。”朱允熥腳後跟撚住那本摺子,來回死搓,紙頁爛成渣。
“他們敢罵,無非是怕孤出海打空了太倉的底子。覺得孤窮兵黷武,敗了大明的家當。”
朱允熥探手進懷,拽出那本硬殼厚賬本。
手腕一翻。賬本飛過半空,狠狠砸在禦案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您先過過目。再定奪明天早朝要不要動刀見血。”朱允熥往椅背上一靠。手指頭敲著刀柄,穩如泰山。
老朱白眉擰死。他清楚這孫子的尿性,敢在這時候往他桌上拍的東西,絕不是廢紙。
老頭子轉回身,大步踏回案前。粗糙的手指翻開硬皮。
第一頁,沒半句廢話,就兩行賬。
老朱視線劃過。抓書的手背瞬間鼓起一根根青筋。
那雙刮地皮出身的毒眼,全釘死在開頭的龐大數字上。**老頭子連氣都不喘了,活人當場定格。**
“五千萬兩?”洪武大帝扯著破鑼嗓子,聲都劈了。全沒了掌控天下的霸氣。
“足色現銀。抵大明十年的底子。”朱允熥語速壓得極慢,“這光是壓艙底運回來的首批貨。半個時辰前,李景隆全倒在午門外頭的青石板上了。”
老朱猛地抬頭盯死孫子。手裏的本子被捏得嚴重走形。
“地上那些罵街的摺子,能換幾個大子兒?”朱允熥一腳踢開碎紙。
“孤拿這五千萬兩白銀,活活砸爛了他們的嘴。在碼頭上,戶部尚書鬱新跪在銀子堆裡,連個響屁都不敢放。藍玉當街抽腫了左都禦史的臉,滿朝言官全裝了死狗。”
朱允熥霍然起身。黑披風扯出一條筆挺的斜線。
“天下不是靠孔孟聖人的幾張破嘴撐著的。”朱允熥直視開國皇帝,
“有這筆硬通貨。九邊糧餉發滿三年,黃河大堤全用鐵水澆築。您老就算想下水造幾十條幾千料的寶船,也全不是個事。”
“這五千萬兩。”朱允熥抬手指向東宮,“常升的重甲營已經全盤接管,全進東宮內庫。不走六部,不進太倉。”
老朱徹底傻在原地。
這位從破碗要飯打下江山的老頭。腦子裏的算盤被徹底掀翻。
有這五千萬兩現銀,還要休養生息個屁!
這筆天降橫財,能把文官集團用來製衡皇權的經濟枷鎖砸得稀爛。拿皇室私庫直接買斷大明軍政!
老朱用力合上賬本。大步衝到門邊,一把扯開兩扇朱漆大門。
冷風倒灌進殿。
“蔣瓛!”老朱聲震屋瓦。
台階下的蔣瓛提刀衝上,單膝砸地。“皇上吩咐!”
“點兩千緹騎,把東宮金庫給咱鎖死!一隻活耗子都不準放進去,敢靠近十步的,不用上報,當場淩遲!”老朱瞪圓了眼,渾身殺氣收不住地往外溢。
“碼頭上剩下那五百萬兩零頭。給咱死死盯住戶部那個老鬼鬱新。他敢在入庫時吃半兩回扣,帶人去剝了他的皮!”
蔣瓛狂冒冷汗,抱拳領命,轉身往台階下死命狂奔。
老朱重新把殿門關死,大木栓狠狠撞上。
轉過頭再看椅子上的朱允熥時。**老臉上的陰狠算計散了個乾淨,全剩下泥腿子乍富的窮橫與狂熱。**
“好小子!”老朱跨開大步,粗糙的大手照著朱允熥的護肩狠拍一把。鐵甲咯著肉,手掌通紅他也壓根不管。
“真他孃的讓你在海外刨出金山了!那四十萬人,坑得好!”老朱咧開豁牙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“這座銀山,就是你往後坐龍椅的鐵屁股!”
扯什麼祖宗禮法,論什麼青史留名。在五千萬兩砸地的硬貨麵前,全是一通屁話。
笑夠了,老朱收回手。走到禦案前,掀開明黃布墊的暗格。
抽出一封連火漆都沒蓋的舊牛皮信封。
直接甩在硬殼賬本上。
“外朝那些酸儒,你拿錢砸廢了,不用咱再去費刀子。”老朱臉上的狂熱褪去,再度切回君王的算計。
“但咱們老朱家散在外的幾條惡狗。聞著血腥味,已經按不住陣腳了。”
朱允熥低頭。信封上沒半點稱呼,就乾巴巴四個字:北平,燕王。
“老四藉著防北元的名頭,把兩萬燕山鐵騎懟到了真定府。”老朱重新背起雙手,“這灘渾水,光靠銀子可砸不退自家人。你手裏這把刀,打算怎麼朝你四叔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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