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呲啦——”
四百根特製的長葯撚子燒到了盡頭,那一溜火星子毫不客氣地鑽進了生鐵炮膛。
老陸張開大嘴,雙手捂住耳朵。
極度密閉的炮膛內,黑火藥在接觸高溫的十分之一息內開始膨脹。
無法計算的暴虐推力找不到宣洩口,隻能全部擠壓向前方的實心鐵彈。
“轟隆!轟隆隆隆——”
四百聲巨響在西山頭連成一道硬生生撕裂長空的沉雷。
這動靜不是尋常打雷,那是把人的五臟六腑都放在鐵砧上用大鎚猛砸的震動。
巨大的後座力蠻橫地發揮作用,把四百門幾百斤重的火炮齊刷刷往後推了半尺。
固定炮架的粗大墊木發出刺耳的斷裂聲,木茬子崩得到處都是。
濃烈的刺鼻白煙瞬間把整個山頭給蓋住了。
“開眼!看響!”老陸扯著破鑼嗓子吼叫,排遣著快要炸開的耳膜壓力。
四百顆拳頭大小的實心生鐵彈,脫膛而出。
它們在半空中劃出四百道肉眼可見的死亡弧線。空氣被粗暴地強行排開,發出極其尖銳的厲嘯聲。
這聲音自上而下,帶著碾碎一切的壓迫感,直接蓋過了京都城外幾十萬人搏殺的叫喊。
京都內城,天守閣頂層大殿。
足利義滿盤腿坐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。
他伸手端起一隻嶄新的白瓷茶碗,碗裏的京都名茶正往上飄著熱氣。
“大內義弘。”足利義滿語調依舊穩如老狗:
“告訴畠山基國,讓他再從南城抽調兩萬人壓上去。大明的鐵殼子再硬,幾萬頭死豬壓過去,也能把他們壓垮。”
大內義弘跪坐在下首,剛要把頭低下去領命。
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響。
那聲音不像風吹,極其尖利,由遠及近,刺得人耳根子發酸。
大內義弘是打老了仗的人。他腦子轉得極快。
這動靜,是重物極速劃破空氣的聲音。
可大明的人被堵在幾裡地之外,根本沒有投石機能砸這麼遠。
他猛地轉過頭,視線越過雕花的窗欞,死死盯向西麵的半空。
天際線上,幾百個密密麻麻的小黑點,正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速度在視野裡放大。
大內義弘的瞳孔在眼眶裏劇烈震顫。他在這極其短暫的一息時間裏,算出了那黑點的軌跡。
不到三百丈,從西山頭打過來!大明用的根本不是直線平推的散彈,他們把炮口抬起來了!
而且目標不是外城那些不值錢的農兵,是這座全城最高的靶子——天守閣!
“躲開!”大內義弘嗓子直接破音了。
他哪裏還顧得上什麼君臣禮儀,雙腿一蹬榻榻米,整個人活像隻在泥地裡翻滾的王八,死死撲向大殿最裡側那根三人合抱的粗大承重柱後頭。
足利義滿手一抖,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,燙出了一大片紅印。
他還沒反應過來大內義弘發什麼瘋。
下一個呼吸,頭頂的天,塌了。
“砰!哢嚓——”
第一顆生鐵彈直接砸穿了天守閣頂層的紅木窗。
這實心大鐵坨子帶著幾百步外積攢下來的全部狂暴動能,像重鎚砸西瓜一樣,轟碎了雕花木板,去勢絲毫不減,直愣愣撞在屋頂的主橫樑上。
那根三尺粗的百年圓木當場攔腰斷成兩截,木刺伴隨著巨響漫天炸開。
緊接著是第二顆,第十顆,第五十顆!
四百發鐵彈如同老天爺降下的鐵雨,毫無保留地砸在這棟全木結構的六層高樓上。
室町幕府的驕傲,權力的象徵,在生鐵彈麵前脆弱得連層糊窗戶紙都不如。
一顆鐵彈擦著足利義滿的頭皮飛掠過去。
血珠子還沒來得及在空中散開。
另一發鐵彈精準無誤地砸在他麵前的紫檀木桌案上。
那張價值連城的桌子當場爆碎。
亂飛的堅硬紫檀木塊變成了比刀片還要鋒利的暗器。
一塊巴掌大的碎木頭,藉著衝擊力,“噗”地一聲悶響,死死紮進了足利義滿的右大腿根。
足利義滿甚至沒來得及感覺到疼。
他整個人被氣浪直接掀飛,像個破布袋一樣重重撞在背後的山水屏風上。
屏風碎裂,他連著木架子一起滾在滿是木屑的地上。
樓板在劇烈搖晃,頭頂的瓦片和斷木像倒垃圾一樣往下砸。
斯波義將剛走到三樓的木製樓梯口。
一顆鐵彈從側牆硬鑽進來,正好打中他旁邊一個近侍的胸口。
那近侍的上半身直接炸開,變成一團刺眼的血霧。
夾雜著碎肉的骨頭碴子全噴在了斯波義將的臉上。
“塌了!樓要塌了!”斯波義將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熱血,連滾帶爬地往樓下狂沖。
大內義弘抱著粗柱子,聽著頭頂那催命的木頭斷裂聲。
他太清楚這全木結構的弊端了。
六層高的建築,承重全靠幾根大柱子,現在已經被鐵彈打成了篩子。
“將軍!”大內義弘爬出柱子,一把揪住倒在廢墟裡的足利義滿的後衣領,拖著他拚命往樓梯口的方向爬去。
足利義滿大腿上插著木塊,血水直往外湧。
他那張向來毫無波瀾、自詡能掌控天下的臉,現在完全被驚恐和獃滯填滿。
他死也想不明白。
為什麼隔著外圍四十萬人,大明的火器還能直接打碎他的天守閣?
這到底是哪裏來的怪物!
根本不給他細想的時間。老陸的第二輪齊射到了。
“調角!往下一分!把底下的糧庫給老子掏出來!”老陸在西山頭上揮舞著馬鞭,大皮靴踩在石頭上發狠。
輔兵們手腳麻利地清理炮膛,壓入新火藥和鐵彈。
四百門火炮再次齊鳴。
這一次,鐵彈的落點全部集中在天守閣的下半截。
連番毀滅性的轟擊下,這棟古老的建築發出了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。
主要承重結構徹底崩潰斷裂。
高達六層的樓閣,向著內城廣場的一側轟然傾倒。
大批的木材、瓦片、幾千斤重的石雕砸向內城的地麵。
底下那條通往深水井的通道被巨石完全封死。
天守閣下方的地下糧庫頂板被硬生生砸穿,成百上千袋作為救命稻草的陳年糙米,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廢墟之中。
巨大的煙塵騰空而起,足足有幾十丈高,活像一朵長在城池裏的灰褐色大蘑菇。
畫麵轉到外城東側防線。
幾萬名被水毒折磨得快要虛脫的倭國農兵,正像沒有腦子的活屍一樣往大明的生鐵大盾上撞。
有人用指甲摳鐵盾,指甲翻卷出血也毫不在乎;有人用牙咬拒馬上的木刺,滿嘴是血也死不鬆口。
他們已經完全不指望活命,唯一的念頭就是衝進內城,去吃天守閣裡藏著的白米飯。
突然,那幾百道撕裂空氣的尖嘯從他們頭頂上方掠過。
緊接著,就是身後內城傳來的地動山搖的沉悶巨響。
最前麵的一個赤鬆家農兵停下了動作。
他那沾滿前麵戰死同伴鮮血的雙手懸在半空。
他極其緩慢地轉過頭,看向內城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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