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艦隊,旗艦主帳。
外頭海風颳得牛皮大帳啪啪亂響。
李景隆大步跨進帳門,甲片上還掛著沒幹的黃泥水。
李景隆腳跟站定,看向主位上的朱允熥。
“殿下,這賬徹底爛了。”
“常升那頭的火牆,平了。”
朱允熥穩坐在太師椅上。
“火油怎麼會平。”朱允熥沒抬頭,話裡聽不出半點火氣。
“對麵拿人命填坑!”李景隆兩根手指死死戳在前線送來的竹筒上。
“整整六萬人!足利義滿把外城拉得連站都站不穩的病鬼,全當了肉盾趕上陣地!”
李景隆用力敲著桌麵,語調拔高。
“那幫矬子瘋了!排著隊往猛火油裡紮。一個不夠十個湊,硬是用幾十萬斤的爛肉和血水,把咱的火牆給生生蓋滅了!”
帳篷裡站著的老陸和錦衣衛百戶王三,全沒敢吭聲。
王三直嚥唾沫。這種純送人頭的添油打法,兵書上根本找不著。
“藍玉那邊如何?”朱允熥隨手把茶蓋一扣,噹啷一聲。
“爛透了!”李景隆轉頭指著地輿圖的澱川河口。
“細川家五萬農兵拿命沖爛了拒馬。涼國公的重甲騎兵陷在泥灘裡,馬根本邁不開腿。現在全下了馬,在泥坑裏跟那幫矬子拚步戰!”
“一比八的人頭數!那幫矬子中了水毒本就是個死,現在全成了瘋狗。不拚刀子,專抱咱們大明兒郎的大腿,拿牙死磕甲片縫隙!”
“殿下。”李景隆彎下腰。
“這麼耗下去,就算把這四十萬頭豬全宰了,常升和涼國公的三萬老本,最少得搭進去一半。這筆買賣,大明血虧!”
帳內沒人再說話,光剩外頭海風抽打帆布的動靜。
王三垂著腦袋。這麼一通自殺式衝鋒,硬是把人數差距抹平了,大明的火器優勢全被爛泥陷住。
朱允熥站起身,黑披風拖到腳踝。他繞過紫檀木桌,走到那張大得誇張的京都防輿圖跟前。
“虧本?”朱允熥一指頭點在澱川河口,順著防線往上一滑,死死戳在正中央的內城天守閣上。
“景隆。”朱允熥偏頭看向他。“格局沒開啟。你真把這四十萬人當兵了?”
李景隆一愣,撥算珠的手直接頓住。
“他們就是足利義滿耗咱彈藥的肉盾。”朱允熥手掌按住雁翎刀柄。
“足利老王八躲在內城的高樓裡,捏著全城的糧食。隻要他還喘氣,這四十萬等死的病鬼,就得接著往咱的刀口上撞。”
朱允熥大拇指發力,長刀出鞘半寸,刀刃刮著刀鞘噹啷一聲。
“這才哪到哪。”朱允熥將刀重重按回。
“大明兒郎的命,不跟死人換賬。這盤棋,孤直接掀了。”
他一轉身,盯住角落裏的老陸。
“老陸。”
“臣在!”老陸挺直腰板,雙手抱拳。
“炮營裡還剩多少佛朗機小炮和虎蹲炮?”朱允熥直接點將。
“稟殿下!大炮搬不動,輕便的小炮和虎蹲炮加一塊,統共四百門!”老陸報數痛快。
“去拉炮。”朱允熥刀尖點在京都外圍西側的一座小山頭上。
“別管底下那些亂竄的雜兵。帶上你所有的輔兵,把這四百門炮,全給孤推上西山製高點!”
老陸湊到地圖前掃了一眼。那破山頭離京都內城不到三裡地,正好居高臨下俯瞰整個天守閣。
“填散彈還是填實心鐵坨子?”老陸扯著嗓門問。
“不打散彈。”朱允熥冷眼盯著地圖上的內城標誌。“全填實心鐵彈。”
“火炮仰角全抬起來。四百門炮,一發鐵彈都不準落到雜兵堆裡。”朱允熥刀尖一指地圖。
“照著足利義滿坐的那棟破樓,從中間給孤劈爛了!”
老陸一拍大腿,臉上的橫肉全擠作一團。“臣領命!砸碎這老王八的烏龜殼!”
老陸轉身大步衝出主帳。
朱允熥看向王三。“去傳令給藍玉和常升。”
“重步兵全線後撤五十步。大盾兵上前。生鐵大盾全給孤砸進泥地裡,用圓木死死頂住!”
“火銃手全退到盾後。別打排槍費葯了,把長矛從大盾縫隙裡架出去。
”朱允熥定下鐵律。“就當烏龜。陣地不破,外頭的人愛死多少死多少,大明一兵一卒都不許出去換命!”
王三接令,一溜煙跑了出去。
李景隆站在旁邊,腦子裏把這一連串的指令過了一遍,眼睛唰地亮了。
絕絕子。外邊四十萬人發瘋,全是因為沒糧沒水,隻能聽內城督戰隊的逼迫拿命搏出路。
隻要把足利義滿的指揮中樞徹底砸爛,這四十萬人回頭一看,主將連帶著糧倉全上了天。
大軍一刀都不用揮,這四十萬飢兵半個時辰內就得內部雪崩!
……
澱川泥灘防線。
常升雙手攥死一麵上百斤的生鐵大盾。
“嘿!”他暴喝一聲,憑著一身蠻力死命往下壓。
生鐵大盾底部的倒刺直接紮透爛泥,釘進底下的凍土層。
“頂木!上!”常升衝著後頭大吼。
幾百號輔兵扛著大腿粗的圓木衝上來,一頭紮進泥裡,另一頭死死抵在盾背鐵環上。
一長排生鐵盾陣,硬生生在亂兵堆裡撐開了一塊活地。
前頭衝鋒的倭兵像浪一樣撞在生鐵大盾上。
骨頭磕鐵板的悶響根本停不下來。前頭的人被後麵擠壓,胸骨直接在盾麵上哢嚓折斷,嘴裏往外狂噴血沫。
“長矛!捅!”常升側過身,瞄著兩麵大盾的縫隙。
盾牌後邊的大明老卒端穩了生鐵長矛,順著盾牌縫隙直挺挺地往外捅。不講什麼花招,就是平推。
收槍,帶出一飆血。再往前推。
外頭的倭兵根本碰不著明軍的邊,隻能徒勞地拿指甲狂摳發燙的生鐵大盾。
另一頭,藍玉的騎兵也全縮回了拒馬後頭。長槍兵在前麵死守,直接放棄反衝鋒。
兩路大軍徹底轉入最極端的龜縮防禦,任憑外圍十萬倭兵把陣地圍得水泄不通。
……
西山製高點。
老陸光著膀子,肩膀勒著粗麻繩。後頭的十幾頭騾馬直噴白氣。
兩千輔兵手腳並用,把一門門死沉的佛朗機炮和虎蹲炮順著陡坡硬往上拽。
車軲轆碾著碎石,動靜刺耳。
“快點!太孫殿下等著聽響呢!”老陸提著馬鞭,專門抽在騾馬屁股上。
四百門黑洞洞的火炮,終於全架上了西山頂的平地。
老陸站到懸崖邊,舉起單筒千裡鏡。
從這看下去,底下的京都外城活像個巨大的垃圾場,黑壓壓的人頭像螞蟻一樣擠著。
而外城正中央。
那座全木結構、修得極其騷包的六層天守閣,孤零零戳在內城裏。
那是京都最高的樓,也是足利義滿最後的體麵。
“測距!”老陸放下千裡鏡,沖後頭炮長下令。
炮長半蹲著,伸出大拇指閉上一隻眼測距。
“稟將軍!直線距離不到三百丈!全在火炮殺傷範圍裡!”炮長扯著嗓門報數。
老陸跨到最中間一門虎蹲炮前。粗糙的大巴掌把冰冷的炮管拍得邦邦響。
“炮口仰角全給老子調高三寸!”老陸一把搶過輔兵手裏的木槌,照著炮管底下的墊木哐哐兩下。炮口直接翹起。
“裝葯!填鐵球!”
輔兵動作利索。牛角裡的顆粒火藥全倒進葯池。
四百顆溜圓的實心鐵彈齊刷刷塞進炮膛,用長桿死命壓實。
“全給老子瞄準中間那棟破木頭樓!”老陸拔出短刀,刀尖直指遠處的京都內城。
四百名引信手舉著燒紅的火摺子,蹲在火門邊。
老陸憋足了勁,嗓門大得能把人耳朵震聾。
“給足利老王八——送鍾!”
短刀力劈而下。
四百根引信齊刷刷點燃。火星子順著葯撚子,呲啦一聲全鑽進炮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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