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地上的火星順著引信極速向前逃竄。
嗤嗤的燃燒聲被三萬馬蹄的轟鳴徹底蓋過。
涉川滿賴坐在矬馬上,視線越過馬頭,捕捉到地麵那一溜翻滾的青煙。
他舉起鐵骨軍配團扇往前狠指。
“大明的火器受潮了!連火藥罐都沒炸響!全軍壓上!踩爛他們的陣型!”
涉川滿賴下達軍令。
他的判斷邏輯極其簡單:
沒有巨大的聲響,沒有地動山搖的震動,大明肯定在虛張聲勢。
他夾緊馬腹,催促身下戰馬跑在最前方。
三萬重騎兵湧入平原中央的凹地。地勢向下傾斜。
後方戰馬收不住腳,整個陣型被壓縮成一塊極度擁擠的肉疙瘩。
引信燒到盡頭。
沒有震耳欲聾的驚雷聲。
生鐵雷全部埋在地下半尺的位置。火藥在密閉生鐵殼內部極速膨脹。
生鐵殼承受不住壓力,從中裂開。連環悶響破土而出。
帶著高溫的生鏽鐵釘、泡過糞水的破銅爛鐵,以極高的速度撕開表層爛泥,向四周呈扇麵濺射。
涉川滿賴右側的一名騎將連人帶馬往上拋起。
馬肚子被鐵片豁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。內臟夾著血水砸在泥坑裏。
騎將摔落在地,一顆生鏽鐵釘直接打穿他的下巴,從後腦殼透出。
連環起爆沒有停歇。三千顆雷,三個連一組,次序炸裂。
戰馬的慘叫聲蓋過風聲。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掐斷。
前排戰馬倒地,後排騎兵撞上去,人壓馬,馬踩人。
三萬騎兵在凹地裡滾成一片血肉磨盤。
特製雷裡的料起作用了。
沒被炸死的足輕武士從泥水裏爬起來。鐵片上的狼毒草汁液和死鼠糞水順著傷口進入血液。
一個武士捂著大腿上的血窟窿,剛站直身子,胃部發生劇烈痙攣。
他丟下打刀,雙手捂住腹部,雙膝重重磕在地上狂吐黃水。褲襠裡滲出黑紅的汙物。
脫水與劇痛瞬間抽幹了凹地裡所有活人的力氣。
大明軍陣高台。
李景隆撥平最後一顆算珠。
指尖敲擊純金邊框。
“炸死八千。剩下的一萬多全在拉稀。這批雷的本錢收回來了。”李景隆轉頭看向炮陣方向。
老陸手裏攥著火摺子,視線投向站在護欄邊的藍玉。
“涼國公。炮管冷卻完畢。散彈洗地嗎。”老陸詢問。
藍玉伸手扒開木頭護欄。戰馬在一旁打著響鼻。他盯著前方凹地裡蠕動的敵軍。
“洗個屁。”藍玉啐出一口老痰。
“騎兵衝鋒最怕亂。他們現在全堵在凹地裡,你一炮下去,死人全成了路障。咱們的鐵騎怎麼往裏頭插。”
藍玉轉身,目光盯住常升。
“常升。把你的步兵方陣往兩邊拉。中間的口子讓出來。”藍玉下達指令。
常升雙手握緊馬槊中段。粗大的鋼錐頂在地上。
“舅姥爺,步兵讓開,他們緩過勁往前沖怎麼辦。”常升問。
藍玉一巴掌拍在常升的玄鐵胸甲上。砸出砰的一聲悶響。
“後頭還有十萬步兵沒動靜。前麵這三萬廢了,後頭必定要繞路填人命。你把方陣拉開,把口子撕大。”藍玉轉頭麵向老陸。
“火銃營壓上去。站在兩翼。隻要他們敢從坑裏往外爬,就用三段擊點名。”藍玉交代完,搶過輔兵手裏的韁繩,翻身上馬。
厚背斬馬刀出鞘。刀背磕在馬鞍邊緣。
“兩萬大明鐵騎。”藍玉提高嗓音。
“全跟老子走左翼。步兵把他們往中間擠,咱們從側麵把這塊肉切碎。”
大明軍陣快速變動。指令通過銅號和紅旗傳遞。
三千重甲老卒邁著劃一的步調,向左右兩側橫向移動。中軍位置空出一條寬達百丈的大道。
兩千名火銃手提著長管火銃上前填補空缺。
前方凹地。涉川滿賴推開頭頂死馬的屍身。
他滿臉黑灰,右腿腿甲被鐵片削去半截,往外淌血。
他爬到土包邊緣,舉起千裡鏡檢視。
大明軍陣中門大開。沒有任何拒馬欄杆,隻有兩排端著長管火器的兵卒。
涉川滿賴把千裡鏡砸在地上。
“大明的火器打空了!中間沒防備!”他轉頭衝著後方傳令兵大喊。
“傳令後軍!踩著前麵的屍體衝過去!切斷他們的中陣!”
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活路。
十萬步兵壓上去,用人數填平凹地,強行突破中路。
紅白相間的旗指物在風中亂舞。
十萬幕府步兵踩著泥漿加速狂奔。前麵的傷兵成了墊腳石。步兵方陣湧入凹地,向大明中路衝鋒。
距離大明陣線六十步。
老陸站在火銃營側翼。紅旗舉起。
“第一排。端槍。”
兩千把火銃平舉。引信白煙升騰。
“放。”老陸紅旗揮下。
爆響連綿成片。濃煙騰起。兩千顆鉛彈撞進幕府步兵密集的衝鋒陣型。
沒有穿甲的金屬摩擦聲。幕府足輕穿的大多是劣質竹甲。
鉛彈直接打碎胸骨和頭蓋骨。前排足輕直挺挺倒下一大片。
“第二排。進。放。”老陸語調沒有任何起伏。
大明改良三段擊戰法啟動。裝填、上前、開火、後退。
動作機械。銜接緊密。鉛彈雨刮過凹地。
打頭陣的武士連拔刀的距離都摸不到,成片死在六十步外。
屍體層層疊疊。
涉川滿賴躲在後方土坡後,指甲掐出血。
他察覺到異常。大明的火銃隻壓製中路和右側,完全放空了左翼。
大明在刻意引導他們向左翼逃竄。
涉川滿賴轉頭看向左側。那是一處平緩的土坡。沒有任何防備。
“往左邊撤!從左翼迂迴包抄他們!”涉川滿賴聲嘶力竭。
兩萬幕府足輕調轉方向,丟下武器,手腳並用朝左側緩坡爬去。
足輕剛爬上坡頂的瞬間。大地開始震顫。
那是極其沉重、整齊劃一的金屬撞擊地麵的震動。
藍玉騎在全副具裝的高頭大馬上。斬馬刀平舉。
兩萬大明重甲騎兵,人馬皆披掛生鐵鎧甲。
戰馬麵部扣著玄鐵護具。他們根本沒有在正麵迎敵。
藍玉帶著這支騎兵繞過山包,卡死在左翼緩坡的反斜麵。
兩萬幕府足輕露頭的剎那,迎麵撞上一堵移動的鋼鐵長城。
兩萬重騎兵藉著下坡的坡度,連人帶馬化作極速衝鋒的生鐵塊。
“踏碎。”藍玉吐出兩個字。
沒有任何戰術變通。兩萬頭生鐵巨獸直接撞進人群。
最前排的足輕舉起竹槍試圖格擋。竹槍觸碰戰馬胸甲,當場折斷倒刺進足輕的手臂。
鐵蹄踩碎胸骨。大明騎士手裏的生鐵長槍藉著衝刺的動能,連串捅穿三個足輕。
槍桿彎曲發出脆響。騎士直接棄槍,拔出腰間馬刀左右劈斬。
藍玉沖在鋒矢尖端。厚背斬馬刀掄圓。迎麵一名大名舉起太刀格擋。
藍玉連刀帶甲將他劈成兩截。血水澆滿藍玉的護心鏡。
左翼的兩萬人被大明重騎兵從頭碾到尾。
完整的方陣被切割成幾十個無法相顧的碎塊。
藍玉一抖馬韁,戰馬在敵陣邊緣劃出巨大的弧線。
兩萬騎兵跟在後方,穿透敵陣後快速重新集結,調整馬頭準備發起第二輪橫切。
涉川滿賴看著左翼不到半炷香時間全軍覆沒,雙腿徹底喪失知覺,跌進泥水窪裡。
“退……往後退!”他發出絕望的指令。
後方沒有退路。鶴丸城的巨石牆橫亙在官道上。那是朱允熥事先下令壘起的死路。
大明正麵方陣。火銃聲停息。老陸帶人撤向後排裝填彈藥。
常升抬起右手。生鐵馬槊在半空畫出一個半圓。
“重甲營!平推!”常升發令。
三千重甲老卒長矛放平。戰靴踩踏泥地。
防守陣型轉為推進陣型。黑色鐵牆開始向前移動。
長矛向前突刺。對麵的足輕慘叫倒地。老卒拔矛。戰靴跨過屍體。向前一步。再次突刺。
沒有任何多餘動作。純粹憑藉力量碾壓的殺戮機器。
右翼。大明水師炮營架起幾十門小口徑佛朗機炮。散彈裝填完畢。引信點燃。鐵砂向著敵軍右側傾瀉。
幕府大軍被騎兵切斷左路,重步兵平推中路,火炮封鎖右路。
十五萬人徹底擠壓在凹地與碎石牆之間。死傷極其慘重。
大局已定。
軍陣高台。朱允熥坐在太師椅裡。粗瓷茶碗裏的水涼透。他端起來一口飲盡。
李景隆收起金算盤。拱手行禮。
“殿下。賬平了。幕府的家底砸得一乾二淨。”
朱允熥視線穿過硝煙。定格在那麵殘破的九州探題大旗上。
旗幟下,涉川滿賴正被十幾名親衛架著,拚命向後方的碎石牆方向退縮。
“沒打完。”朱允熥站起身。
他右手握住雁翎刀柄。拇指發力。長刀出鞘半寸,刀刃撞擊刀鞘,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
“傳令藍玉。把那個探題放過去。讓他爬上碎石牆。”朱允熥語氣平緩。
李景隆轉過頭看了一眼地形。
“殿下,碎石牆後頭全是爛泥沼澤。他無路可逃。”
朱允熥把長刀完全拔出。帶血槽的刀尖指向蒼穹。
“孤不是怕他逃。”朱允熥垂下眼瞼。
“孤要他爬上去。爬到最高處。爬到全島的人都能看見的地方。”
朱允熥將長刀倒插進高台木板。
“等他爬到頂端。”朱允熥轉頭看著老陸。
“動用最大的巨炮。當著他所有殘兵的麵。連人帶牆,轟成肉泥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