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洪武二十三年的冬至。”
樸不花的聲音像是在聊家常。
“三爺……哦不,允熥殿下。那次殿下去膳房拿個食物,是你讓人給那管事太監遞的話,讓他‘好好教教規矩’,對吧?”
轟——!
秋孃的腦子裏炸個雷。
這事兒怎麼可能漏出去?
那個管事太監早就被她填井,這可是隻有她和呂氏才知道的死賬!
“奴婢……奴婢冤枉!奴婢聽不懂老祖宗在說什麼!”秋娘身子篩糠似的抖。
“冤枉?”
蔣瓛開口。
“三皇孫肩膀上的烙印,是你遞的火剪。”
蔣瓛不需要審問。
他來,就是宣判。
錦衣衛的案牘庫裡,記著這裏每一個人的生死簿。
“背上的鞭傷,是你讓小德子按的人。”
蔣瓛那雙死魚眼一轉,釘在小德子身上。
小德子臉上的血色唰地退了個乾淨,嘴唇哆嗦著,連話都說不出。
突然,一股尿騷味在雪地裡瀰漫開來。
太監本來就是管不住尿,這一下子更是如此1
這小太監的褲襠濕一大片,黃湯順著褲管往下淌,在雪地上燙出幾個洞。
“還有你們。”
蔣瓛抬頭,目光如刀,刮過跪滿一地的奴才。
“餿飯是誰送的?冷水是誰潑的?哪幾個在旁邊起鬨看笑話的?不用急,名單上一個都沒落下。”
全場死寂。
隻有風雪呼嘯的聲音。
剛才還做著發財夢的奴才們,此刻終於明白。
他們以為隻是平時討好主子的“小事”,在錦衣衛眼裏,是一條條套在脖子上的絞索。
每一筆賬,都記著呢。
這哪是來撐腰的?
這是來滅口的!
“大……大人!”秋娘把腦門往石板上磕:“是娘娘!都是娘娘吩咐的!奴婢隻是條狗,主子讓咬誰就咬誰,不敢不從啊!”
“對對對!都是呂氏那個毒婦!”小德子也哭爹喊娘地甩鍋:“我是被逼的!我不想死啊!”
“聽命行事?無辜?”
樸不花慢慢直起腰。
他從袖口掏出一塊明黃色的帕子,細細擦拭著那根鷹爪般的手指。
“咱家問你們,做奴婢的,本分是什麼?”
沒人敢回話。
樸不花嘆了口氣,語氣裡透著股恨鐵不成鋼的陰冷。
“咱們是皇家的狗,唯一的指望就是忠心。主子能打,主子能罵,但咱們做奴婢的,哪怕被活活打死,也不能沖主子齜牙。”
“可你們倒好。”
樸不花猛地把帕子摔在地上,指著小德子的鼻子。
“合夥欺負皇孫?欺負老朱家的種?”
“咱們當太監的,名聲本來就臭。咱家辛辛苦苦幾十年,伺候萬歲爺如履薄冰,好不容易纔給咱們這類人掙了點臉麵!”
“結果全讓你們這幫雜碎給毀了!”
老太監那張慈祥的臉變得猙獰扭曲。
“那是皇孫!哪怕是一條殘了腿的龍,那也是龍!輪得到你們這群蛆蟲動刑?”
“你們這不是在打三爺的臉,是在打咱家的臉!是在砸內廷幾萬人的飯碗!”
樸不花深吸一口氣,平復一下情緒。
再看向這群人時,眼神裡已經沒活人氣。
“萬歲爺說了,既然你們喜歡剝人衣服,喜歡燙人皮肉……”
“那就讓你們也嘗嘗,自個兒沒皮是個什麼滋味。”
“傳旨!”
這一聲,就是閻王的勾魂令。
“鏘——!”
上百把綉春刀同時出鞘,寒光把漫天風雪映得慘白。
“東宮上下,凡涉虐待皇孫者。”樸不花一字一頓:“全員,剝皮,實草。”
空氣凝固。
剝皮……實草?
那是洪武爺當年整治貪官最狠的極刑!
把整張人皮活剝下來,塞滿稻草掛在門口示眾。
現在,輪到他們了?
“不……不!!!”
秋娘發出一聲不像人的尖叫,求生本能壓倒了恐懼。
她像瘋狗一樣跳起來,轉身往門裏沖。
“我不想死!娘娘救我!!”
“噗嗤。”
蔣瓛手裏的刀像切豆腐一樣送出去。
刀尖從後心捅進,前胸透出。
蔣瓛麵無表情地拔刀,熱血噴一地。
秋娘連哼都沒哼一聲,身子軟得像攤爛泥,臉貼在冰冷的石板上,眼睛瞪得老大,死不瞑目。
“跑?”
蔣瓛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子:“給你個痛快,算你祖墳冒青煙。”
他抬頭看著剩下那群嚇癱的軟腳蝦,獰笑一聲。
“剩下的,都看好了。萬歲爺有旨,一個都不許輕易死。誰要是讓犯人提前嚥了氣,誰就自己頂上去!”
蔣瓛手一揮,指著東宮朱紅的大門。
“把架子搭在這兒!就在大門口動手!燈籠都給我點亮了!”
“動手!”
錦衣衛和行刑太監如同虎狼撲食,衝進人群。
哭喊聲、求饒聲瞬間炸鍋,緊接著就被暴力的拖拽和悶棍聲淹沒。
平日裏作威作福的奴才們,此刻像待宰的豬羊,被按死在雪地上,扒得精光。
樸不花走到癱在地上的小德子麵前。
他從袖口滑出一把特製的小刀,刀刃薄如蟬翼,泛著幽藍的光。
“小崽子,剛才咱家聽你說,你想領賞?”
樸不花蹲下身,用冰涼的刀背拍了拍小德子的臉蛋,語氣溫柔得瘮人。
小德子看著這位“老祖宗”,上下牙磕得哢哢響。
“那五兩銀子,你是沒命花了。”
“不過你是內廷的人,咱家得特殊照顧你。外人手粗,怕弄壞了你這身皮囊。”
“這套‘大紅袍’,咱家親自動手賞你。這是當年隻有一品大員纔有的待遇,你這輩子,值了。”
說完,樸不花手腕一抖。
刀鋒如靈蛇,精準切開小德子後頸的麵板。
隻破皮,不傷肉,一滴多餘的血都沒流出來。
這就是大內第一高手的手藝。
“忍著點,千萬別亂動。咱家手藝好,能讓你清醒著看完自個兒的皮是怎麼下來的。要是亂動劃破了,就不美了。”
“嗤——”
那是一種布帛撕裂的聲音,卻比那更粘稠,更令人作嘔。
“啊啊啊啊啊!!!!”
淒厲的慘叫聲穿透風雪。
東宮門口,徹底變成修羅場。
……
半個時辰後。
風雪更大。
東宮那兩扇朱紅大門大開著,門檻外的青石板路已經看不出顏色,隻有暗紅色的冰碴子混著泥水。
大門兩側,整整齊齊排列著幾十個“新物件”。
那是幾十個剛剛完工的稻草人。
稻草填得很實,把原本乾癟的人皮撐得圓滾滾的。
那一張張臉上,還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極度驚恐、扭曲、嘴巴大張的表情。
在紅燈籠的映照下,這些人皮草人顯得格外詭異滑稽。
風一吹。
那些未能閉合的嘴巴裡灌進了風,發出一陣陣“呼呼”的哨音。
像是還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“嘔——!”
此時,剛剛從奉天殿失魂落魄回來的呂氏和朱允炆,剛下轎子。
猛一抬頭,就對上這一排排熟悉的“老熟人”。
幾十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,彷彿在問:娘娘,賞銀呢?
呂氏臉色瞬間慘綠,兩眼一翻就要暈過去。
朱允炆更是連滾帶爬地癱在地上,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音,把胃裏的酸水都要吐乾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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