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髮髻散亂。雙眼熬得通紅。
“娘!我廢了!我成廢人了!”沈文淵雙手死抓著被角往後扯。“李景隆!我要活剝了他!”
柳氏渾身發抖。她雙手捧住沈文淵的臉。淚水直往下砸。
“兒,別怕。這個仇娘給你記在骨頭縫裏。”柳氏咬著後槽牙出聲。“現在動不了他。你爹下了死令,得忍。”
“忍?我拿什麼忍!”沈文淵抄起瓷枕砸向牆麵。碎瓷片崩得到處都是。“我以後還算個男人嗎!我活著幹什麼!”
柳氏盯著床榻上崩潰的兒子。她突然停了哭聲。五官慢慢擠在一起。
“兒,身子廢了不要緊。你是沈家大少爺。”柳氏湊近過去壓低嗓門:“你想玩,咱們換個玩法。”
柳氏直起腰,衝著門外拔高聲調:“來人!把人帶進來!”
房門被人推開。
四個粗壯婆子拖著三個五花大綁的女人扔進屋裏。
正是沈家買來伺候過李景隆的那三個揚州瘦馬。
春娘、秋月、冬雪。三人癱在地上連連磕頭。
沈文淵停了叫罵,直勾勾盯著地上。
柳氏走到床腳,從袖口裏拔出一把絞衣服用的長剪刀。
“這三個賤貨伺候過李景隆。他斷了咱們沈家的根。”柳氏倒提著剪刀遞過去。“那咱們就在他用過的人身上找回來。”
沈文淵伸手握住冰涼的鐵剪刀。
“底下那套玩意兒沒了,手裏的力氣還在。”柳氏盯著地上的三個活靶子。“你哪不痛快,就紮哪。留著一口氣就行。”
柳氏貼近沈文淵的耳邊。
“平生不修善果,隻愛殺人放火。把她們全當成曹國公。”柳氏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在這屋裏,你就是天。好好撒撒火。讓那位國公爺也長長記性。”
沈文淵低頭看著手裏的兇器。再抬眼看向地上的三個女人。
他直接笑出聲。起初隻是悶笑,接著笑聲越來越大,扯到了下半身的傷口也不停。
“娘說得透徹。”沈文淵一把掀開蓋在身上的沾血白布。“格局確實得開啟。我不能人事了,那大家就都別想好過。”
他撐著床沿翻下地。連鞋都沒穿,手裏攥著剪刀一步步往前走。
“少爺饒命!夫人饒命!”春娘連連往後退。
冬雪被綁著手腕,閉上眼睛不再掙紮。
“把門鎖死!”柳氏下令。
四個婆子退了出去。厚重的實木大門從外麵合攏。
屋裏很快傳出女人極度痛苦的喊叫。鐵器紮進皮肉發出的噗嗤聲接連不斷。
柳氏站在門外聽著。她深吸了一口氣。
曹國公。你毀了我兒子。我就活剝了你沾過的女人。這筆血債,咱們剛開始算。
……
沈家大門前的兩尊漢白玉石獅子,如今披上了黑紅色的綢布。
這不是為了沖喜。是沈弘為了避邪。
更是為了遮住那股子揮之不去的藥味和血腥氣。昨天他的獨苗剛被廢了命根子。
“給爺砸!”
沈府大門前,一聲吼。
李景隆騎著禦賜白馬,手裏馬鞭嵌著金絲。
他壓根沒看那兩扇漆黑的大門,隻盯著自己指尖。
老吳下馬,腰背一擰,拳頭對著門縫撞過去。
嘭!
門閂斷了,木渣子飛得滿院子都是。
大門倒在地上,拍在幾個守衛臉上。
“曹國公辦差!趴下,動一下掉腦袋!”
老吳嗓門大,幾十個親衛橫衝直撞,刀鞘拍著甲片響。
正廳裡,沈弘剛把定驚丸塞嘴裏。
門外的慘叫聲傳進來,他手一抖,藥丸直接捅進嗓子。
沈弘咳得老臉通紅,柳承誌也跟著站起來,臉白了。
“他帶兵沖府?他憑什麼!”柳承誌聲音在抖。
沈弘推開管家,壓著心裏的恨,硬擠出個笑臉。
他不能翻臉,那十萬兩金子的買賣還沒成。
沈弘小跑著下台階,綢緞袍子拖在地上。
“國公爺,您這是什麼意思?”沈弘彎著腰。
李景隆沒下馬,低頭瞅著沈弘。
他今天穿的是大紅飛魚服,翡翠帶扣晃眼。
“老沈,聽說你兒子壞了?”
李景隆把玩著一顆東珠,話裏帶刺,直捅肺管子。
“病得連男人都做不成了?”
沈弘眼珠子紅了,低著頭,死盯著地上的磚縫。
“犬子命賤,不勞國公爺費心。”
李景隆翻身下馬,馬鞭敲了敲沈弘的肩膀。
咄,咄。
“老沈覺悟高,爺舒坦。不過爺今天睡得不踏實。”
李景隆收回鞭子:“這金子,成色不對。”
沈弘心頭狂跳:“國公爺,那五千兩是足赤金啊!”
“足赤?”
李景隆冷笑,從懷裏拽出一根金條。
噹啷!
金條摔在沈弘腳尖前。
“爺剛纔拿火燎了,煙是黑的。”
李景隆張口就來:“燕王爺要拿這錢發軍餉,成色差了,將士們拿著燙手。”
“這罪,你背?”
沈弘眼皮狂跳,他知道李景隆是來抽骨吸髓的。
但這事抬出了燕王,他推不動。
“老夫重熔!這就重熔!”
“重熔太慢。”
李景隆推開沈弘,靴底踩得地麵嘎吱響。
“爺得親自去金庫瞧瞧,看看你沈家有沒有私藏。”
柳承誌攔在前麵,拱手道:“金庫是重地,國公爺越界了。”
李景隆斜著眼,看著柳承誌。
“跟我談規矩?空白勘合就在爺懷裏。”
“爺懷疑你沈家藏了瓦剌的信物,要翻個底朝天。”
李景隆指著老吳:“給他記一筆。妨礙軍需,懷疑通敵。”
“你……”柳承誌話沒敢噴出來。
沈弘扯了扯柳承誌的袖子。
他看明白了,今天不讓進,這李景隆真敢殺人。
“開地庫!”沈弘咬牙。
假山後的鐵門一層層推開。
最後一道門推開,金光映在牆上,晃眼。
李景隆進了庫,沒看金條。
他盯著長桌上那一堆藍色封皮的冊子。
那是整個江南參與這次“籌款”的底帳。
沈弘出汗了,襯衣濕透。
“國公爺,賬目亂,讓賬房核實就行。”
沈弘給管家使眼色,想搶回那幾本冊子。
那是他們的命。
“站住。”
李景隆馬鞭一橫,攔住管家。
他臉上的紈絝氣沒了,變得冷。
“老沈,這麼急著收走,賬上有鬼?”
李景隆抓起最上麵一本,直接翻開。
“嘉興陸家,金子三千兩,生鐵一萬兩。”
他聲音很穩,一字一頓。
柳承誌右手縮排袖子,摸到了匕首。
這東西要是流出去,江南就塌了。
沈弘往前走一步,聲音啞了。
“國公爺,那東西你拿不動。”
“放下它,咱們是朋友。老夫再額外送你三萬兩。”
李景隆笑了,笑得大聲。
“三萬兩?你當爺是要飯的?”
李景隆把冊子往腋下一夾,手拍在石台上。
震得金條亂跳。
“爺不僅要拿冊子,還要帶走所有文書!”
他指著沈弘的臉:“爺是替燕王爺對賬。”
“北平說有人中飽私囊。爺得查查,這數差了多少。”
“曹國公!”柳承誌吼了一聲。
“你非要把人逼上死路嗎!”
李景隆逼到柳承誌臉前,拿冊子拍他的臉。
“死路?你們逼百姓賣孩子的時候,想過死路嗎?”
“爺就是來亂這江南的,你們這些蟲子,該吐血了。”
李景隆轉過頭:“一個月貨不齊,爺把這冊子送進京,當皇上的生辰禮。”
“老吳,裝箱帶走!誰動,誰死!”
老吳帶人衝過去。沈家護院看著亮晃晃的刀,全啞火了。
沈弘盯著李景隆的背影,鐵門關得震天響。
他一腳踹在金箱子上,悶響。
“柳大人,他把脖子攥住了。”
柳承誌靠著牆,眼神狠。
“不能讓他把冊子帶出蘇州。”
沈弘轉過身,胸口起伏。
“不等到燕王的人來了。”
“聯絡一下海外的那些人。爺要把他的腦袋摘下來。”
……
馬車裏。
李景隆臉上的囂張全散了。
他摸著那本冊子,手指在抖。
這是興奮。
“老吳。”
“在。”
“找兩個麵生的兄弟,帶上副本,走水路送山東。”
李景隆把冊子貼在胸口,閉上眼。
“江南這鍋水,徹底滾了。”
東海,蛇骨島。
天色被厚重的海霧壓得極低,風裏帶著刀子一樣的鹽霜,刮在臉上生疼。
一處背風的海灣裡停著大大小小十幾艘尖底海船。
船體木板隨著海浪起伏,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。
甲板上,積水深處。三個身高不足五尺、頭頂剃去一塊頭髮的乾瘦漢子,正趴在木板上。
他們光著腳,身上隻披著一塊打結的破麻布,冷得渾身打顫,牙齒磕碰得直響。
“巴嘎!”左邊那個羅圈腿漢子喉嚨裡擠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