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抬手指向城中央那座廟。
“把孔家嫡係,還有這些父母官,全拖過去。”
“就在大成殿前,孔夫子泥像下麵。”
藍玉舔了舔嘴唇:“殿下,光咱們看沒意思。”
朱允熥看向鐘樓。
“敲鐘。”
“敲那口‘金聲玉振’的大鐘。”
“常升,帶騎兵喊話。”
“告訴全城百姓,告訴城外的流民。”
朱允熥的聲音切開風雪:
“天亮了。”
“朱允熥請他們來孔廟。”
“有冤報冤,有仇報仇。”
“今夜我給他們撐腰,把這聖人的皮扒下來,看看裏麵包的是什麼心肝。”
這道命令比剛才的殺戮更狠。
這是挖根。
孔公鑒聽到這話,在地上瘋狂掙紮,喉嚨裡發出怪叫。
殺了他容易。
朱允熥這是要讓他孔家爛在大街上。
“拖走!”
藍玉揮手。
義子們衝上去,把繩索套在這些大人物的脖子上。
戰馬啟動。
“駕!”
沒留什麼體麵。
就像剛才那個裝著吳正道的籠子一樣。
幾十個大明高官、孔家貴胄,被戰馬拖著,在雪地上犁出血痕,往孔廟方向去。
……
“當——!”
“當——!”
平日裏隻在祭孔大典才會響的大鐘,在這個血腥味的深夜響起。
鐘聲穿透曲阜城的每個角落。
穿透風雪,穿透破敗民房,穿透流民窩棚。
“當——!”
屋頂積雪震落。
這鐘樓是孔家的魂。
今晚,這聲音沉得壓人。
“咋回事?大半夜敲鐘?”
城北破巷子裏,趙老漢掀開破被子。
他老伴哆嗦著爬起來:“是不是大公子又要發‘恩典’了?”
“發個屁!這動靜不對!”
趙老漢套上露腳趾的草鞋,推門,寒風撲麵。
外麵,曲阜城醒了。
醒得驚慌失措。
漆黑的街道上亮起火把,一條連一條。
“孔家有令!全城百姓,不論老幼,去大成殿集合!”
“耽誤了聖人教誨,你們擔待得起嗎?”
穿著孔府護院衣裳的漢子騎馬在街上沖。
這些騎馬的人腰背挺直,揮鞭子那是戰陣上的勁頭。
他們是藍玉的五百義子,套了身孔府的皮。
“去!趕緊去!晚了大公子要怪罪!”
百姓縮著脖子。
在曲阜,孔家就是天。
城裏客棧,讀書人們也驚動了。
“荒唐!半夜敲鐘,不合禮法!”
老儒生孫德友披著舊儒衫,手裏攥著《論語》。
“孫老,快看,那是孔家的訊號!難道有逆賊闖宮?”
年輕學生扶著孫德友。
在他們眼裏,這裏是一草一木都聖潔的地方。
誰敢在這動武,那是刨了讀書人的祖墳。
“走!去看看!老夫倒要看看誰敢在大成殿放肆!”
孫德友帶著學生混進人潮。
火把匯成龍。
腳步聲在雪地上摩擦。
“爹,我怕……”
五六歲的娃拽著大人衣角,看著路邊的鐵甲軍。
“不怕,聖人保佑,隻要孔府在,咱們餓不死。”
大人嘴裏唸叨,眼神卻茫然。
半個月前,他弟弟家的小丫頭進府當丫鬟,說好的米到現在也沒影。
人流湧向孔廟廣場。
上萬人擠進去,全傻眼了。
這哪還有半點聖地樣子?
火把插在雪裏,把大成殿前照得通亮。
廣場四周全是重甲騎兵,馬鼻噴白氣,長槍對外。
“那是……朝廷的兵?”
讀書人認出了旗號。
“涼國公藍?”
“那殺神怎麼來了?”
廣場安靜下來。
有人指著高台大叫。
“看!那上麵是誰!”
白玉石階下,釘著幾十根紅木樁子。
每個樁子上都拴著一個人。
領頭那個,狐裘成了爛布條,頭髮散亂,臉腫著,滿身是血。
“那是……大公子?”
“真是孔公鑒!”
百姓嚇得往後退。
那可是孔公鑒!
腳不沾地的聖人後裔!
後麵是一串大人物。
佈政使陳迪,那個講經說法的二品官。
現在官服扯爛了,脖子上套著麻繩,跪在雪地裡說胡話。
知府馬飛興,那個說愛民如子的老頭。
腦袋耷拉著,褲襠底下的尿凍成了冰。
“瘋了……全瘋了……”
孫德友氣得發抖,指著台上:“朱允熥!你想學暴秦嗎?”
“這是聖人門庭!這是朝廷命官!你怎麼敢羞辱他們!”
朱允熥站在高台中央。
沒戴頭盔,短髮在風裏亂舞。
手裏雁翎刀沒收,刀尖滴血,落在白雪上。
朱允熥沒理讀書人,看著那些縮成一團的百姓。
“這鐘聲好聽嗎?”
朱允熥問。
沒人敢接話。
“我在南京聽老夫子講。”
“說曲阜是天下首善之地,孔家是萬世師表。”
“說這裏百姓知書達禮,衣食無憂。”
朱允熥往前走一步。
“誰能告訴我。”
“為什麼曲阜城外有那麼多凍死鬼?”
“為什麼孔府地窖裡,有三百具不到十歲孩子的骨頭!”
聲音拔高。
台下百姓猛地抬頭。
“啥?三百具骨頭?”
“孩子?哪來的孩子?”
恐懼蔓延。
李景隆抱著裹著狐裘的陳婭從側殿走出來。
他一身飛魚服沾滿血汙,沒了那股風流勁。
“這孩子你們認得嗎?”
李景隆把陳婭往火光前湊。
小姑娘臉上的傷疤和淚痕,在火光下嚇人。
“婭頭!是陳家村的婭頭!”
人群裡衝出個穿爛襖的老婦人,被兵丁長槍擋住。
“婭頭!你爹呢?不是送你進府享福嗎?”
陳婭身子一抖。
她盯著跪在石柱邊的孔公鑒。
“爹……爹死了……”
小姑娘聲音很小,但廣場太靜了,每個人都聽得見。
“他們給我爹米……米裡全是沙子。”
“他們給我侄子葯……葯是羊糞拌的土。”
“爹在雪地裡爬,想討口真糧,被他們踢死了……”
“奶奶……他們不拿我當人,拿我煉藥,拿鉤子在那些姨娘身上捅……”
陳婭一邊說,一邊發出野獸樣的低嚎。
“別說了……別說了……”
李景隆抱緊她,眼眶通紅。
全場死靜。
剛才還激昂的讀書人張著嘴,一個字吐不出。
孫德友手裏的《論語》掉在泥水裏。
曲阜百姓變了。
那雙麻木渾濁的眼珠子裏,燒起了火。
幾百年的冤屈被這鐘聲點著了。
“我弟家的二妞,進府三天就沒信兒了……”
一個壯漢捏緊拳頭。
“我那五十畝水田,孔家兩袋黴米就換走了,說是不給就是不敬師長……”
另一個老漢跪在地上喘粗氣。
朱允熥看著這一幕。
他回頭看跪在地上的陳迪。
“陳大人,按大明律,草菅人命是什麼罪?”
陳迪抬頭,一臉絕望。
“朱允熥……別費心機了……”
“山東的官都姓孔!”
“你殺了我們,山東就癱了!天下讀書人會罵死你!”
“他們信聖人!不信你這個殺人犯!”
陳迪露出爛牙笑。
他覺得孔家把民心吃死了。
百姓就算被欺負死,也覺得是聖人給的劫數。
“是嗎?”
朱允熥伸手薅住孔公鑒的頭髮,把他拖到台邊。
“你說,他們信誰?”
孔公鑒對著台下哭喊:“救我……救救本公子!你們這些賤民忘了孔家恩典嗎?”
“沒了我,你們連米都吃不上!”
百姓看著這個曾經的神。
看著他的醜態。
再看那些錦衣衛從府裡抬出來的、裝滿骸骨的蘿筐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