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景隆手裏死捏著那一遝帶著腥味的當票,手背脹得快要裂開。
“在……在那邊。”
報信的百戶臉色慘白,指了指忠恕堂後麵一個連燈籠都沒掛幾個的黑院子。
那地界黑魆魆的,是張著大嘴、等著吞活人的野獸。
“帶路。”
李景隆把那張寫著“死契”的當票塞進護心鏡裡,貼著肉,寒氣刺骨。
他提著斬馬刀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那頭闖。
常升想跟,被李景隆一個眼刀釘在原地。
“老常,你護著殿下。”李景隆嗓子透著無盡的怒火:“這地方臟……我去。”
穿過月亮門,風雪聲被這院子裏的怪味給掐斷了。
不是臭。
是一股子膩死人的甜香。
是燒了幾百斤沉香,又潑了幾百斤脂粉,死命想蓋住底下那層讓人把隔夜飯都吐出來的——腥臊味。
“幹什麼的!”
門口兩個青衣小廝探出頭,手裏沒刀,拿著的是鞭子和木塞口。
看見李景隆那一身被血泡透的飛魚服,還有那張京城裏出了名的貴公子臉,小廝愣一下。
“曹……曹國公?”
其中一個小廝是混久的老人,臉上擠出那種讓人噁心的油笑:
“喲,國公爺,您走岔道了吧?前麵纔是聽曲兒的地界,這兒……這兒是‘後廚’,臟,怕汙了您的眼。”
後廚?
李景隆沒搭腔,目光釘在小廝手裏那根油光鋥亮的皮鞭上。
鞭梢上還掛著一縷頭髮,連著塊帶血的頭皮。
“滾。”
李景隆抬腿就是一腳,正中那小廝褲襠。
“嗷——!”
小廝被踹得滾了出去,撞開身後的棉門簾。
簾子一掀,屋裏的景象,映入李景隆的眼眶。
那時候,這位大明第一紈絝,天靈蓋被人掀開了,往腦漿子裏灌一瓢滾燙的鉛水。
屋裏地龍燒得旺,熱得人喘不上氣。
幾十個女人。
不,那已經不算人了。
她們赤條條地被綁在特製的木架子上。
那架子做得極其刁鑽,把人擺成牲口的姿勢,讓人動彈不得,卻又死不了。
左邊一排,剛生完孩子的婦人。
嘴被鐵箍撐開,隻能喉嚨裡發顫。
幾個麵無表情的老嬤嬤,拿著竹管和銀針,在她身上捅來捅去,是在擠一頭不會叫的奶牛。
那些婦人的眼……
李景隆這輩子在秦淮河見識過無數女人,羞的、浪的、貪的。
但他沒見過這樣的眼。
那是死魚眼。
魂都被抽幹了,隻剩下一具肉殼子在喘氣。
銀針紮進去,她們連眼皮都不眨,那肉已然麻木,不屬於自己了。
“國公爺……”身後的百戶也是屍山血海殺出來的硬漢,這會兒卻捂著嘴,那是生理性的想吐: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“人乳宴。”
李景隆牙齒咬得咯咯響:“孔公鑒那雜碎喝的‘仙露’,就是這麼來的。”
他往前邁一步。
鞋底發粘。
低頭一看,金磚地麵上積著一層厚厚的黑垢——那是陳年的奶漬、血水和屎尿混在一起,被人踩實了的泥漿。
再往裏。
右邊的景象,讓李景隆心口一窒。
那是“原料區”。
七八個大鐵籠子一層壓一層地堆著。
裏頭關的,全是十一二歲的小姑娘。
還沒長開的身條,被強行灌了一種黑乎乎的湯藥。
每個人都篩糠般抖著,臉頰泛著病態的潮紅,下身墊著厚棉布,那是為了接煉丹用的“紅鉛”。
“啪!”
鞭子抽在肉上的脆響。
角落裏,一個穿綢緞襖子的張嬤嬤,正揮著藤條狠抽籠子。
“叫!再叫!進了孔府就是孔家的牲口!還想跑?”
籠子裏那個小小的影子縮成一團,死咬著手背,血順著嘴角流。
那張滿是淚和泥的小臉。
就是宴席上打翻碗、差點被孔公鑒一刀剁了的小丫頭,陳婭。
她還活著。或者說,正在受著比死還難受的罪——“調教”。
“把腿張開!夾著給誰看!”張嬤嬤一臉橫肉亂顫,嘴裏噴著糞:
“大公子還沒享用呢,敢把那點‘元紅’憋回去,老孃把你皮扒了做燈籠!”
陳婭沒力氣喊了。
那雙原本清澈的大眼珠子裏,全是絕望。
她看著籠子外那個穿金戴銀的老貨,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。
“我不……我要回家……爸爸……”
聲音細若蚊蚋,每一聲紮進李景隆的耳朵。
“家?”張嬤嬤冷笑,抓起旁邊一碗黑湯:“喝了這碗‘催葵散’,你就知道哪是家了!”
她伸手就要薅陳婭的頭髮硬灌。
“住手!!”
張嬤嬤嚇一激靈,葯碗“哐當”摔得粉碎。
她惱火回頭,三角眼一弔:“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!沒見著張嬤嬤教規矩……啊?”
話沒說完,她看清了門口那個血人。
一身金線飛魚服,手裏提著滴血的長刀,那一雙桃花眼,這會兒燒著兩團鬼火。
“曹……曹國公?”
張嬤嬤是孔府老人,有些見識。
她不像外頭小廝那般膽怯,反而眉頭一皺,滿臉不耐煩。
在她看來,這孔府內宅,除了姓孔的,天王老子來也得守規矩。
“國公爺,這可是咱孔家的家事。”張嬤嬤叉著腰,理直氣壯:
“這丫頭簽了死契,是孔家買來的物件。我正教她怎麼伺候主子,您這就這麼闖進來,不合規矩吧?”
規矩?
又是他孃的規矩。
李景隆忽地想笑。
他想起自己在京城為花魁一擲千金,還自詡風流混蛋。
現在看來,自己算個屁的惡人。
跟這幫滿口仁義道德、背地裏把人當畜生養的“聖人門徒”比,自己簡直就是個吃奶的娃娃。
“你也配跟老子講規矩?”
李景隆一步步逼過去。
每走一步,身上那股子紈絝氣就褪一層,換上來的是一股子讓人心驚肉跳的煞氣。
“國公爺,您別亂來啊!”張嬤嬤終於覺出不對味了,往後退了一步,色厲內荏地叫喚:
“大公子就在外頭!這可是煉藥的引子!弄壞了……”
“噗嗤!”
沒廢話。
沒猶豫。
李景隆手裏的斬馬刀,自下而上,劃出一道慘烈的弧。
那張嬤嬤連叫都沒叫出來,人如朽木,從胯下到胸口,被這一刀硬生生豁開!
熱血混著花花綠綠的腸子,噴了滿滿一籠子。
血濺在陳婭臉上,小姑娘嚇傻了,瞪大眼看著這個浴血的男人。
“啊——!殺人啦!!”
旁邊幾個嬤嬤和小廝嚇得魂飛魄散,尖叫著往外撞。
“關門。”
李景隆的聲音透著刺骨的寒意。
那個跟進來的百戶反應極快,反手“哐當”一聲,把那扇厚楠木門給死死關上,順手插了門栓。
屋裏轉眼成了一個悶罐子。
“跑?”
李景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點子,那張俊臉獰厲如閻王。
“剛纔打人的時候不是挺帶勁嗎?剛才灌藥的時候不是挺威風嗎?”
他提著刀,一步步走向那幾個縮牆角哆嗦的惡奴。
“國公爺饒命!我們是聽差辦事啊!”
“是大公子!是大公子逼我們要乾的!”
“不做就要被打死啊!”
那幾個剛才還拿著銀針紮人取樂的老貨,這會兒磕頭如搗蒜。
“聽差辦事?”
李景隆走到一個嬤嬤跟前。
他認得這張臉,剛才就是這老貨,拿著竹管在一具已經斷氣的婦人身上硬捅。
“那女人死的時候,你也隻是在辦事?”
刀尖抵住咽喉。
“既然是辦事,那我也給你們辦辦差。”
李景隆咧嘴,露出沾血的牙齒。
“沒辦法,不殺乾淨你們,老子這口氣……順不下去啊!!”
刀光閃過。
“殺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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